第三卷 妖魔界·生死途
第208章 生死分离
山谷之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凌辰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发软的地面，一手还死死攥着断苍剑。金色的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滴在漆黑的妖土之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他浑身经脉剧痛，丹田内的仙元几乎枯竭，连维持最基本的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方才在万妖围杀之中强行突围，他几乎燃烧了自身半数精血，才硬生生带着瑶汐冲出死局。可此刻，油尽灯枯这四个字，已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瑶汐跪在他身前，素白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他染血的衣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辰生命气息的衰弱，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凌辰……你别吓我……”她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惶恐与心疼，“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不会被整个妖界追杀……”
“傻话。”凌辰勉强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笑容虚弱却依旧温柔，“从我带你离开凡尘的那一刻起，我就说过，此生为你，逆天而行，永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泰山，砸在瑶汐心上，让她哭得更加厉害。
她不想再做他的累赘。
她不想再让他为了自己，一次次踏入死地。
可就在这时——
“沙沙沙……”
整齐而冰冷的脚步声，从山谷入口处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两人的心弦上。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缕缕凝练、肃杀、带着明显巡逻气息的妖气。
凌辰眼神骤然一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神念铺展开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山谷外，来了一支整整十八人的妖族巡逻队。
为首的是一名元婴后期的狼妖统领，气息凶悍，眼神锐利如刀。剩下的十七人，也全都是金丹以上修为，身披统一制式的妖甲，手持长矛利刃，纪律严明，一看便是东部妖界联盟的正规搜捕军。
他们，是冲着他和瑶汐来的。
是冲着黑风岭被杀的化神妖王而来的。
是冲着他这个“人类入侵者”而来的。
“刚才那股仙气波动，就是从这山谷里传出来的！”
“肯定是那个闯入者！他受伤了，跑不远！”
“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到他，巨象王有重赏！”
阴冷而兴奋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山谷之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
距离他们藏身的岩石死角，已经不足三十丈！
凌辰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若是巅峰状态，这一支巡逻队，他一剑便可尽数屠灭。
可现在……
他经脉受损，真元枯竭，连举起断苍剑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别说战斗，就算是逃跑，都难如登天。
而他身边，还有一个毫无战力、一旦暴露便会引来所有妖族疯狂抢夺的瑶汐。
她体内的神性，是妖族眼中最顶级的大补之物。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凌辰……”瑶汐也感受到了那越来越近的杀机，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异常坚定，“等一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
“闭嘴。”凌辰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他看着瑶汐，看着这个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女子，心中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却又唯一可行的决定。
眼下的局势，已经没有任何侥幸。
两人一起逃，目标太大，气息太明显，速度太慢，必死无疑。
只有……分开走。
只有让妖族的追兵分散，只有用一人作为诱饵，另一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握住瑶汐的双肩，眼神无比凝重、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瑶汐，听我说。”
“我们必须分开逃。”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瑶汐耳边炸响。
她猛地一怔，泪水瞬间凝固在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凌辰：“你说什么……分开？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她死死抓住凌辰的手臂，不肯松开分毫。
在这陌生、凶险、举目皆敌的妖界之中，凌辰就是她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
让她和凌辰分开，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没有时间了！”凌辰声音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们马上就到，我们一起走，谁都活不成。只有分开，才有一线生机！”
“我引开这支巡逻队，还有后面的追兵。你往左边山谷逃，那里妖气混乱，适合隐藏气息，一直往深处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那你呢？”瑶汐泪如雨下，声音撕心裂肺，“你引开他们，你怎么办？你现在伤得这么重，你会被他们杀死的！”
“我不会死。”凌辰强装镇定，挤出一丝让她安心的笑容，“我手段多，保命没问题。等我甩掉他们，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会找到你。”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引开这支巡逻队，几乎等于送死。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让瑶汐绝望。
“我不信……我不信！”瑶汐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凌辰，你别骗我了，我不走，我就是不走！”
“听话！”凌辰低喝一声，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瑶汐，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
最后一句，如同誓言，刻入骨髓。
不等瑶汐再反驳，凌辰猛地一咬牙，震开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血，燃烧生命气息！
“轰——！”
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金色仙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这是故意暴露！
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是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所有追兵的目光！
“在那里！！”
“仙气爆发了！那个入侵者在山谷深处！”
“快！别让他跑了！”
山谷外的妖族巡逻队瞬间被惊动，一个个眼神赤红，嘶吼着朝着凌辰所在的方向疯狂冲来！
就是现在！
凌辰猛地推开瑶汐，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走！！”
瑶汐被他推开一步，看着凌辰决然的背影，看着他浴血而立、孤身面对万千杀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想走。
她想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
可她看到了凌辰回头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守护，有温柔，有不舍，更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眼神在告诉她——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
瑶汐死死咬住嘴唇，咬出鲜血，硬生生将哭喊咽回腹中。她知道，自己若是再犹豫，只会让凌辰所做的一切，全部白费。
“凌辰……”
“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她哽咽着，留下一句泣血的约定，再也不敢回头，强忍心中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一只受惊却又坚强的小鹿，转身冲向左侧漆黑的山谷深处，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
看着瑶汐安全离开，凌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他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冲来的妖族巡逻队，脸上再无半分表情，只剩下冰冷如铁的杀意。
十八名妖族，已冲入山谷。
为首的狼妖统领看到凌辰孤身一人、浑身是伤的模样，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与狂喜。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你这人类小崽子，竟然真的受伤了！”
“没有那个女人拖累，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兄弟们，一起上，拿下他，回去领重赏！”
“杀！！”
十八名妖族气势汹汹，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
凌辰紧握断苍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体内空荡荡的丹田，早已没有多余的仙元可供驱使。
可他不能退。
他不能在这里被拦下。
他必须把这些妖族，引得离瑶汐更远一点，再远一点。
“想要抓我，就来追吧。”
凌辰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不顾经脉剧痛，强行催动残存的力量，转身朝着与瑶汐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想跑？！”
“追！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狼妖统领怒吼一声，率领十七名妖族战士，如同疯狗一般，死死追在凌辰身后！
一逃，一追。
一人，一队。
两道身影，在漆黑的妖林之中飞速穿梭，拉开长长的轨迹。
凌辰咬着牙，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在重伤油尽的状态下，硬生生维持着高速奔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进四肢百骸。
可他不敢停。
不敢慢。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得再远一点。
再远一点。
不要让他们，找到瑶汐。
身后的妖族追兵，越来越近。
狼妖统领的怒吼，越来越清晰。
“人类！你跑不掉了！”
“乖乖受死，还能给你个痛快！”
凌辰回头，淡漠地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神冰冷。
他可以逃。
但一直逃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更何况，他已经能感知到，更远处的天际，又有大批妖族援军，被他之前爆发的仙气吸引而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逃，已经无路可逃。
凌辰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山谷平地之上。
他缓缓转过身，手持断苍剑，独自面对追来的十八名妖族。
浴血而立，如临绝境。
狼妖统领率领手下，瞬间围了上来，将凌辰团团围住，脸上满是戏谑与残忍。
“怎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绝望了？”
“放心，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凌辰环视四周一圈，十八名妖族，金丹、元婴，环伺而立，杀机盎然。
他此刻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真元耗尽，精血亏损，经脉受损。
任何一名金丹妖族，都能与他缠斗。
更何况，还有一名元婴后期的统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苦战。
是绝境之战。
是九死一生之战。
凌辰缓缓握紧断苍剑，剑刃微微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战意燃烧。
就算身陷绝境，就算油尽灯枯，他凌辰，也从未有过俯首待死的道理。
“想要我的命，那就凭本事来拿。”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傲骨。
狼妖统领脸色一冷，杀机毕露：“冥顽不灵！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杀！！”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八名妖族，如同饿虎扑食，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凌辰轰杀而至！
刀光、矛影、妖气、拳影，瞬间将凌辰淹没！
凌辰眼神一厉，明知不敌，也悍然拔剑！
“凌霄……九式！”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一剑。
剑光微弱，却依旧坚定。
可面对十八名妖族的围攻，这一剑，显得如此单薄。
“嘭！”
“轰！”
攻击落在身上，剧痛传来。
凌辰身躯一颤，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踉跄后退。
围攻，越来越猛烈。
杀机，越来越浓郁。
他，陷入了真正的苦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