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卡带的录音机。零，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手，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这荒谬程度，简直超过了他三十年人生中经历的任何一场噩梦。
零可不管他怎么想。面具摘掉之后，那张脸和林远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沧桑、更冰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游戏该结束了。”他说，“杀你是我这次的任务。”
“你疯了吗？”林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流的是同样的血！”
“零冷笑。”血？这东西在组织眼里一文不值。“他朝林远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享受猎物的挣扎。”你是我弟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远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刚才那一拳打得他半边脸都是麻的，肋骨也隐隐作痛。但他盯着零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杀得了我，也杀得了真相吗？”
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爸妈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林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他们发现了组织的秘密，所以被灭口。我们是他们的儿子，却要在这里自相残杀——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零的表情变了。那张和林远相似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很快就被掩盖，但林远注意到了。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远站起身，尽管摇摇晃晃，“我们都是受害者，却被逼着互相伤害——这难道不是最讽刺的事吗？”
零不答话，突然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林远本能地抬手挡住这一拳，但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了几步。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对方脸上、身上，每一下都带着恨意和痛苦。
月光很亮，把公园照得如同白昼。远处有夜鸟被惊飞，扑棱棱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林远挨了一拳，嘴角流血。他啐了一口，反手抓住零的衣领。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他喘着粗气问。
零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不记得。”他说，“组织把我带走的时候，我才三岁。”
“那你记不记得……”林远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有一次，我们在孤儿院后面那棵槐树下玩。你说你要当英雄，让我当你的副手。”
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才五岁。”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记得？”
“记得。”林远苦笑，“我还记得你说，长大了要保护弟弟。结果你现在来杀我。”
零没说话，但拳头没有再挥起来。他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远处传来警笛声。苏晚晴和小吴已经报警，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零显然也听到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盯着林远，“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也许吧。”林远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但至少今天，你带不走我。”
零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他慢慢举起手，不是攻击的姿势，而是像要触摸什么。
“小北，”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林远从未听过的柔软，“对不起。”
林远愣住了。这是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林远”，不是“实验品”，而是“小北”——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你……”
零突然冲过来。林远以为他要下杀手，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但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零和他擦肩而过，一拳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槐树的树皮被砸碎，露出一道白花花的印子。
然后零就倒了下去。
不是晕倒，是自愿跪下的。他的手掌撑在地上，肩膀一直在抖。林远这才发现，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耸动和压抑的呼吸。
“你走吧。”零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远没动。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三十年前，他们从同一个子宫里出来；三十年后，他们却要在这里演这场戏。
“我走不了。”他说，“苏晚晴在外面，警察也在。你觉得我能去哪？”
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就是专业训练的结果吧——连哭都不能哭得像个正常人。
“那你就举报我。”他说，“这样你还能立功。”
林远摇头，在零面前蹲下来。兄弟俩面对面跪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融为一体。
“零，”他问，“你恨过吗？”
“恨什么？”
“恨组织，恨命运，恨爸妈为什么要把我们生成双胞胎。”
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恨过。”他说，“但恨有什么用？我从小就被灌输一个信念——完成任务，活下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林远摇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下手？”
零又不说话了。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已经能在远处的树梢上看到。零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林远，突然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也许你说得对。”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向前倾倒。林远赶紧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零很轻，像个骨架子上挂了一层皮。林远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孤儿院的孩子都说他是“竹竿”，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苏晚晴和小吴带着警察赶来了。林远抬起头，看着他们跑过来的身影，没有动。怀里这个哥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许法律会给他一个答案，也许时间会给另一个答案。但现在，他只想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远空出一只手，把手机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游戏继续。”
林远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一沉。看来这场噩梦真的没那么容易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