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钝生日后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盐，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院子里晒着的被子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阿枢没送机油。
他送了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
牌子是他亲手雕的，用的是从旧楼里拆下来的老榆木，木纹很深，摸起来沉甸甸的。他雕了好几天，手指——机械手指——
都磨出了划痕，才终于雕出个像样的形状。
牌子上刻着字，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
【钝钝小家 / 弟弟阿枢值班 / 沈墨岳父免检 / 威霸天煤气罐已备案】
最后那句"威霸天煤气罐已备案"是威霸天强烈要求加上的，说这样他以后扛煤气罐进院就不用打招呼了。
我把旧围裙挂回门口的挂钩上。
就是那件洗得发白、边角起毛、袖口有补丁的旧围裙。钝钝刚来我家的时候穿的就是它，穿了快两年，破了就补，脏了就洗，一直没舍得扔。
阿枢站在旁边，又扫描了一次。
LED屏上跳出熟悉的几行：
【破。低值。情感熵∞。】
这一次，他没有困惑，也没有报错。
他自己在后面补了一句：
【所以爱不是最高配置，是旧围裙味。】
钝钝跑过来看，围着木头牌转了两圈，笑得直打滚：
"阿枢会说话了！阿枢变聪明了！"
她伸手摸了摸牌子上的字，又摸了摸阿枢胸口的齿轮徽，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阿枢弟弟！我很喜欢！"
阿枢的齿轮一下子亮了，亮得发烫，连带着耳朵尖——如果他有耳朵的话——都好像红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笨笨地说：
"姐姐喜欢就好。"
我牵着钝钝往家走。
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攥着我的一根手指，蹦蹦跳跳地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沾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糖霜。
阿枢在后面扛煤气罐——是威霸天烧烤摊的，他主动请缨帮忙扛回来，说锻炼身体。
他走得很稳，煤气罐扛在肩上，一步一个脚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机械脚印。
威霸天走在他旁边，头上还戴着那个粉蝴蝶结——自从戴上就没摘过，说好看。厚重的机甲配着粉嫩的蝴蝶结，走在雪地里，反差感拉满。
小九端着两杯热果酒，从后面赶上来，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抿着，笑嘻嘻地说：
"你家这队伍，越来越壮大了啊。"
夜刃隐在旁边的影子里，没说话，但一直跟着，刀尖偶尔反射一下雪光。
他嘴里还嘟囔着"情敌太多"，但脚步没停过。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这一长串人，忽然笑了，慢悠悠地说：
"此局名曰：机油聘礼，围裙破局。"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家走，有说有笑的，把雪地上踩出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回到家，阿枢来修锅。
厨房的铁锅漏了个小洞，我补了两次都没补好。
阿枢来了，掏出他的小焊枪，三下五除二就焊好了，还顺手把松动的锅柄也加固了一遍。
钝钝站在旁边看，一脸崇拜：
"修锅真快，比主人快三倍！"
阿枢被夸得不好意思，齿轮转得飞快，嘴上还谦虚："没有没有，主业而已。"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端着热果酒，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雪落在旧围裙上。
那件挂在门口的旧围裙，落了薄薄一层雪，白花花的。风一吹，围裙角轻轻晃着，像在打招呼。
街灯亮了。
深蓝的蓝光在街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顺着电线漫了出来，像一层淡蓝色的雾，轻轻笼罩着整条小街。
雪落在蓝光里，变成了淡淡的蓝，像星星碎了一地。
深蓝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小街上的灯火，看着院子里的人影，看着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他大概也想起了林博士说的那句话吧。
家不是最优解，是即使不优你也想回的地方。
而我们——只是牵手回家。
门里有绿豆汤，在炉子上温着，咕嘟咕嘟地冒小泡，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院外有机油小弟，笨笨的，但是很可靠，会修水管会修锅，会认认真真地记"今天钝钝开心吗"。
末世之后，笨得要死，暖得要命。
雪越下越大了。
院子里，威霸天在堆雪人——用他的机甲手堆，一下就是一大捧雪，堆出来的雪人比人还高。
阿枢在旁边帮忙，给雪人安了个齿轮鼻子。钝钝笑得直拍手，往雪人脖子上系了条小围巾。
小九搬了个小桌子出来，在雪地里摆上瓜子和热茶，说要"赏雪"。诸葛亮摇着羽扇，真的跟他一块儿赏，还吟了两句诗。夜刃靠在廊柱上，看着雪人，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旧围裙在我身后，轻轻晃着。
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响。
钝钝的笑声飘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吧。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什么宏伟壮阔的蓝图。
就是一间小屋，一锅热汤，一群吵吵闹闹的人——有人类，有AI，有笨的，有聪明的，有厉害的，有没用的——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把日子过下去。
有诗为证：
百算姻缘九九同，机油一桶拜岳翁。
算法算尽同心字，算不到那旧围熊。
莫把钝钝作样本，情到拙时始是功。
铁汉襟前栖粉蝶，人间不许配婚钟。
雪还在下。
落在旧围裙上，落在木头牌上，落在威霸天的蝴蝶结上，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软软的，暖暖的，像被谁轻轻盖了层毯子。
这人间，笨得要死。
也暖得要命。
深蓝的蓝光在雪幕中微微荡漾，像一声无人听见的、欣慰的叹息。
——第一卷《空城回响》终——
第一卷空城回响终，第二卷 山河拾暖，钝钝将带你开启环游世界的奇幻冒险之旅，那些藏于海洋，地底，密室的不可名状之物，将被揭开神秘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