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仪屏幕上的波形一直在跳动，每9.1秒一次。这个频率很稳定，像是有规律的。
欧阳振华站在星碑前三尺远的地方，风沙吹起他的衣角，他一动不动。云瑶坐在后面闭眼调息，铁穹的机械臂还连着探针，数据还在流动。但他现在只注意到地底传来的信号——那道共鸣，和星碑表面的脉冲完全一样。
他抬起手，再次把手贴在碑面上。
这一次，掌心不是冷冰冰的感觉，而是有一点轻微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的节奏和那9.1秒同步。
嗡——
星碑上的蓝色纹路突然亮了，但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往中间收，变成一个发光的小点。地面裂开一道缝，从碑底开始画出一个圆圈。空中浮现出一些符文，不是刻出来的，也不是写出来的，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弹幕卡了一下： 【？？？刚才是什么】 【我看到光闪了】 【老师别碰了！地下要出来东西了】
欧阳振华没退后。他知道这不是攻击，是回应。那个一直沉睡的东西，终于有了反应。
光中间泛起涟漪。
一个人走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他就这么出现了。身材高瘦，穿着灰色长袍，脸看不清年纪，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印记，像是一道光。
灵虚子。
他站在欧阳振华面前，眼神很平静，好像早就认识他很久了。
“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存在，生和灭都有轮回。”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欧阳振华的手还贴在碑上，身体没动，心里却翻腾起来。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对方说的不是理论，而是事实，就像太阳会升起一样简单。
“你是谁？”他问。
“我见过九千次世界的终结。”灵虚子抬起手，轻轻一点虚空，“也听过你说的一半道音。”
弹幕炸了： 【这人是谁？太强了】 【九千次？活了多少年】 【小心！他能破开空间】 【等等……他说听懂了老师的道？那寿命得多长】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他盯着灵虚子的眼睛，忽然明白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考验他的。他是被讲道吸引来的。
“你说……生灭有轮？”他重复了一遍。
灵虚子点点头：“星星聚了又散，像呼吸。文明起了又落，像潮水。每次毁灭之后，一切重新开始。你以为的‘开始’，其实是上一次留下的余火再燃。”
他挥手。
空中出现一幅画面——黑暗中，一点光炸开，星河出现；过了很久，星星熄灭，黑洞吞掉一切，最后归于寂静；然后又一次爆炸，新的宇宙诞生。
一遍又一遍，不停循环。
“物质会循环，能量会循环，意识也会循环。”灵虚子慢慢说，“生命死了，不是结束。魂会沉进星渊，留下记忆碎片。等新世界开始，这些记忆会回到第一批生灵身上。”
欧阳振华心里一震。
他马上想到星碑上的三句话——
“生灭相继”，说的是物质轮回；
“魂归星渊”，说的是意识回归；
“纪元轮转”，说的是整个宇宙一次次重启。
这不是预言，是记录。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一个轮回里？”他问。
“不是‘一个’。”灵虚子纠正，“我们正处在这一环。你们修的道，其实是上一个时代留下的记忆碎片。那些口诀、功法、境界，都不是新创造的，是你们想起来的。”
弹幕刷疯了： 【我脑子乱了】 【修仙是前世的记忆？】 【怪不得有些功法看着熟】 【老师讲的东西，是古老文明传下来的？】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意识真的会回到星渊，那一个人悟道突破，是不是会影响整个轮回？”
灵虚子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赞许。
“你说下去。”
“我讲道时，有人听懂，我就多活一年；如果因此突破，寿命翻倍。”欧阳振华慢慢说，“我一直不知道这力量从哪来。但现在我想，它可能不是奖励，而是共鸣。”
他抬头，眼神亮了：“当一个人真正懂了‘道’，他的意识就不完全受轮回控制了。他记起了一些真相。这种觉醒会在星渊留下痕迹，影响下一次投胎的起点。而我，是连接不同轮回的人。”
灵虚子嘴角微微扬起。
“问得好。”
他不再说话，身影开始变淡。空气波动起来，像现实容不下他。
欧阳振华知道，他要走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问。
“如果宇宙注定要循环，那我们现在做的事——讲道、修行、反抗压迫、追求真理——还有意义吗？还是会随着世界毁灭，全部消失？”
灵虚子的身体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声音飘在风里：
“意义不在结果，而在过程。就像呼吸不需要意义，但它说明你还活着。”
“你已经走到门口了。后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话落下，光消失了，地面合上，星碑恢复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欧阳振华还站着，手贴在碑上，没动。
弹幕慢慢静了下来： 【……】 【老师还在吗】 【这段太深，我要想想】 【原来我们都经历过很多次】 【可老师还在讲，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的事——考古队的日子，被困废星那天晚上开直播，第一个听懂口诀突破的少年，铁穹跪下拜师，帝国军队在道域前败退，无数星球亮起他的讲课投影……
每一个听懂的人，每一个改变命运的灵魂，都不是偶然。
他们在唤醒自己。
他睁开眼，看向星空。
“如果一个人悟道能延寿，”他低声说，“那一万个人一起修，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多撑一会儿？”
没人回答。
风吹过陨石坑，卷起几粒沙，落在星碑上。
波形还在跳——
9.1秒一次。
像心跳一样稳。
欧阳振华站着不动，闭着眼，想得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