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深处，迷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
萧无妄的身影在那把断剑旁若隐若现，时浓时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的声音悠远而低沉，像是从百年前的时光深处慢慢浮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一百年前，我也是太上剑宗的弟子，准确地说，我是太上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宁曦握着断天剑，站在那把刻有“断天剑魂”四字的残剑前，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我十六岁入宗，十八岁筑基，二十四岁结丹，三十岁突破元婴。”
萧无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人。
“在当时，我是整个下界最年轻的元婴期剑修，宗门上下都以为，我必是下一个飞升上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丝光亮忽然暗了下去。
“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剑心，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问题？”宁曦问。
“嗯。”萧无妄点了点头，他的面容在雾中忽明忽暗。
“我的剑心，是因恨而生的，我出生在一个散修家庭，父母被六大仙门的弟子所杀，我带着仇恨入宗，带着仇恨修炼，我的剑心，是仇恨凝结而成的，这一点，你和我很像。”
宁曦沉默了片刻。
她的剑心，又何尝不是因仇恨而生？
师傅被杀，师妹重伤，她带着满腔恨意觉醒了剑心。
那些夜晚，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师傅倒下去的样子，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说“报仇、报仇”。
“太上剑宗的长老们发现了我的剑心问题，他们试图用《清心剑诀》帮我清除执念。”
萧无妄继续说，“一开始确实有效，我的剑心变得稳定，修为也飞速提升，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宁曦问。
萧无妄的声音变冷了几分，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
“太上剑宗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宗门，它和其他六大仙门一样，都是靠着压榨散修、掠夺资源来维持统治的，我父母的死，表面上是其他仙门的弟子所为，但实际上——背后指使的，就是太上剑宗的长老。”
宁曦心中猛地一震。
“不可能……”她喃喃道，“太上剑宗是正道宗门……”
“正道？”萧无妄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迷雾中散开，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什么是正道？六大仙门，哪个不是踩着散修的尸骨上位的？灵脉枯竭，资源有限。
为了维持宗门的运转，他们必须掠夺散修的资源，必须打压那些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天才散修。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散修中出现足够强的人，就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而我，就是他们想要打压的那个天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后来的事，你也能猜到了，我知道了真相，想要报仇，但以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抗整个太上剑宗。
所以，我开始修炼断天剑法，一种上古邪剑，以斩断天道为目标，修炼此剑法，需要以自身剑心为引，吸收天地间的杀意和戾气，修炼越深，剑心就越不稳定，最终会被剑气反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那你为什么还要练？”宁曦问。
“因为我要变强。”
萧无妄说，“只有变强，才能报仇，才能推翻六大仙门的统治，我宁愿变成怪物，也不愿看着更多的散修被压迫。”
宁曦没有接话，她理解那种感受，看着在乎的人被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太清楚了。
“后来。”萧无妄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修炼了断天剑法，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十年，我就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了化神巅峰。
但我的剑心也越来越不稳定。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有时候会在睡梦中杀人。
太上剑宗的长老们发现了我的变化，他们害怕了，想要除掉我，于是，他们设下了一个圈套。”
“什么圈套？”宁曦问。
萧无妄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抓了我的师妹，威胁我，如果我不自废修为，就杀了她。”
宁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师妹……又是师妹。
“我的师妹叫萧月。”萧无妄说。
“是我在宗门里捡到的孤女，我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长老们知道，萧月是我的软肋，所以他们抓了她，逼我就范。”
“那你……去了吗？”宁曦问。
“去了。”
萧无妄说，“我明知道是陷阱，但我不得不去，因为萧月是我唯一的亲人，但我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
他们不仅抓了萧月，还在她身上下了毒。当我赶到的时候，萧月已经快不行了。
她临死前还在对我说——师兄，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萧无妄的身影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剑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风在剑冢中乱窜。
“那一刻，我彻底失控了。
断天剑的力量在我体内爆发，我杀了在场所有的长老弟子，一共三百一十七人。
然后，我被宗门定义为魔头，被全宗追杀，我逃到了下界的边缘地带，在那里苟延残喘了几十年，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死在了断天剑的反噬之下。
而我的剑心，就留在了断天剑中，等待着下一个继承者。”
他看向宁曦，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到一百年后，你出现了。”
宁曦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百年前的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萧无妄不是天生的魔头，他只是一个被宗门背叛、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
而太上剑宗……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正道宗门。
它的光鲜外表下，藏着太多她看不见的东西。
“宁曦。”
萧无妄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像是在嘱咐一个后辈，“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替我报仇。
我是要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的剑心，比我的更纯粹。
你有一个值得你守护的师妹，你有一群可以信任的队友，不要让仇恨吞噬你，否则，你会变成我。”
宁曦握紧断天剑，心中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