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裴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去静海之屿,我只带裴烬一个人。”
话音落下,客厅空气骤然凝固。
江屿川猛地起身,高大身影投下压迫阴影,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带他一个?稚鱼,你疯了吗!”
他几步跨到茶几前,指着邀请函,手背上青筋暴起:“看清楚,是‘静海之屿’!私人岛屿,四面环海!周怀安把你诓到他地盘,就是叫天天不应的牢笼!出事了,就算父亲动用所有关系,也鞭长莫及!”
面对大哥的怒火,江稚鱼平静得可怕。她迎着他焦灼的视线,一字一句反问:“大哥,你觉得周怀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谨慎、多疑、自负,控制欲极强。”江稚鱼自问自答,“这种人,绝不会允许我带保镖团登岛。人越多,目标越大,他戒备心越强,甚至会取消见面。”
她轻点卡片上的名字:“他想见的,是柔弱无助、符合他幻想的‘艺术品’,而非被家族保护的江家大小姐。我越孤立无援,他越放松警惕,才会暴露真实面目。”
目光转向裴烬,她语气笃定:“裴烬对外可做助理或司机,沉默低调,不会引起周怀安这种自负猎人的注意。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带一堆人才是傻。岛上安保比白宫还严,硬闯是以卵击石。演戏要演全套,“柔弱小白花”配冷面助理,既符合排场,又显势单力薄,完美诱饵配置。】
江屿川胸口剧烈起伏,理智上他认同妹妹的话,情感上却无法接受这“送羊入虎口”的方案。他嘴唇翕动,还想争辩,却被裴烬平静的眼神制止。
一直沉默的裴烬缓缓起身,直视焦躁的江屿川,声音沉稳如磐石:“我同意她的看法。并且,我已做好准备。”
他解下西装袖口一枚不起眼的铂金袖扣,递到江屿川面前:“军用微型定位器,可实时回传坐标。”
接着掏出一支黑色钢笔,旋开笔帽:“高压电流笔,三秒内可让成年壮汉失去行动能力。”
最后拿出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支复古正红色口红。裴烬递给江稚鱼:“口红底部旋转三圈按下,发射加密求救信号,无法被侦测拦截。信号发出后,公海支援船十五分钟内登岛,队员都是裴家精锐。十五分钟,我能保证她绝对安全。”
一件件日常道具暗藏杀机,如同定心丸,压下江屿川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看着裴烬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只有周密计划与绝对自信。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叹息。他用力拍了拍裴烬的肩膀:“拜托。”
出发当日,天气晴朗。
江稚鱼身着白色连衣裙,无多余装饰,仅腰间系细腰带勾勒纤腰。海藻般长发披肩,未施粉黛,只涂了那支口红,衬得肤色雪白,唇色饱满如晨露玫瑰。
她静立别墅草坪,晨风吹起裙摆与发梢,恬静易碎,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气质——完美复刻了周怀安记忆中“白月光”的模样。
江屿川上前,轻轻整理她微乱的领口,动作轻柔如对待稀世珍宝。他眼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哑声说:“保护好自己。大哥等你回来。”
江稚鱼点头,浅浅一笑安抚他。
【别担心,我不是去送人头的。演了这么久的戏,该让导演看看演员的实力了。】
内心战意翻滚,她平静外表下,弹幕如开水沸腾。
【周怀安,你精心布置舞台、备好美酒,等着欣赏完美藏品。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主场,你的狩猎场。】
【但你不知道,从我踏上这座岛开始,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早已悄然互换。】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
黑色贝尔429直升机等候在草坪,螺旋桨卷起巨大气流。裴烬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入座,随后自己也坐进舱内。
直升机平稳升空,城市轮廓迅速缩小,最终化为模糊色块。前方,是无垠蔚蓝大海,波光粼粼。
飞行约一小时,一座葱郁岛屿出现在海天尽头。拉近后可见,岛屿中央是现代简约白色别墅,前有草坪、泳池,私人码头停着豪华游艇。
直升机降落在别墅草坪。舱门打开,海洋咸湿与花草芬芳扑面而来。老管家身着燕尾服,带两名女仆恭敬等候。
“江小姐,裴先生,欢迎来到静海之屿。主人已在等候。”老管家语气温和,却透着程式化的冰冷。
穿过草坪走进别墅。内部装潢极致简约典雅,黑白灰色调,线条流畅,低调奢华。墙壁上没有照片,挂满价值连城的现代画作。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像一座华美却无生气的博物馆。
死寂让江稚鱼心悸。穿过长廊,管家引他们至宽敞会客厅。落地窗外碧海蓝天,景色如画。
一个清瘦儒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立于窗前眺望大海。米白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掌控感。
管家躬身退下,空间留给他们。时间仿佛被拉长,江稚鱼清晰听见自己沉重有力的心跳。
男人缓缓转身。看清面容刹那,江稚鱼呼吸一滞,心脏被无形大手攥紧。
是他——周怀安。
比照片更年轻,更有魅力。五官俊朗,眉眼儒雅,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深邃眼眸沉淀着岁月智慧,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他是让无数女人疯狂的男人,也是能微笑着玩弄所有人于股掌的恶魔。
目光越过裴烬,精准锁在江稚鱼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见到绝世珍宝的狂热,有审视艺术品的挑剔,有释然的欣慰,还有透过她追忆往昔的深情。
他完全无视裴烬,眼中只剩她一人。温柔笑容足以融化冰雪,话语却带着令人战栗的熟稔与笃定:
“你来了,稚鱼。”
“我等了你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