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触到药丸,未见乌色毒痕,银芒清冷依旧。
姜离眸色微沉,收针入袖,指尖轻叩托盘,脆响划破死寂。
此毒寻常银针验不出——药丸经特殊炮制,压下了硫磺与砷的腥气。
她开箱底夹层,取出透明琉璃盏,里头趴着赤红南诏蛊虫,触角微颤,腥气刺鼻。
指甲刮下些许药粉,轻撒盏中。
赤虫触粉瞬间僵直,六足蜷缩,甲壳碎裂声细微刺耳。
转瞬化为一滩黑水,青烟袅袅,苦杏仁味在空气中弥漫。
“不是砒霜,亦非鹤顶红。”姜离声音冷冽,“是南诏‘缠丝引’,无色无味,银针难辨。连服半月便蚀心脉,暴病而亡,无从追查。”
萧景珩指尖拈起黑丸,冰凉触感如握枯骨,嘴角勾起玩味笑意。
“皇后厚赐,若不收,反倒惹疑,打草惊蛇。”
“你要服下?”姜离急伸手去夺,指尖触到他微凉手背,心头一紧。
“必须服,她才信。”萧景珩避开,目光坚定,“暗处必有眼线观望。拒服或吐药,梧桐苑即刻被围剿,我们再无翻盘之机。”
姜离沉默片刻,取来白色蜡丸,剥开递到他唇边,甘草淡香弥散。
“改良解毒丸,不能根除,却能中和毒性,将‘缠丝引’压在丹田暂不发作,为你争时间。”
萧景珩毫不犹豫,先吞解毒丸,再将黑丸送入口中。
苦涩草木灰味入喉,如冰坠火炉。
他闭目调息,感受两股药力在经脉冲撞,细微刺痛蔓延四肢。片刻睁眼,瞳孔清澈,脉搏平稳。
“无碍,戏做足了。”
阴影微动,水魈鬼魅现身,单膝跪地,语声压至极低:
“殿下,属下自坤宁宫回。皇后回宫未眠,于寝殿窗口悬一盏血色灯笼。”
萧景珩叩桌指尖一顿,指节泛白:“血灯。”
“是南诏联络信号。”水魈抬头,“灯笼三熄三燃,高频传讯——她恐已察觉失控,或接南诏新令,要提前收网。”
密室死寂,唯有烛火爆裂声,如倒计时敲在人心。
皇后急切至此,必是要在事发前清除隐患。
“她想灭口。”萧景珩起身至书案,铺纸研墨,墨锭摩擦声沉闷,“既然她要玩,便把水搅浑,让她不敢妄动。”
笔锋落纸,沙沙作响,墨迹晕染如血。
他未直指皇后通敌——腰牌与地图虽真,却易被反咬栽赃。
折子只细述南诏死士经排水道渗透,恳切暗示宫中有高位内鬼通敌,危及龙体,恳请彻查禁军与后宫防卫。
“折子递上,父皇即便不动皇后,也会派禁军介入。”萧景珩搁笔,眼底寒芒如刃,“禁军一至,她便不敢强搜梧桐苑。这是我们争时之机,亦是将矛盾引向朝堂的关键。”
水魈接过密折,卷入竹简,悄无声息遁入暗道——此为宫外暗桩密道,直达天听,绝无截胡。
石门合拢,密室只剩姜离与萧景珩。
窗外风声呜咽,窗棂轻响,如冤魂夜泣。
“今夜难眠。”姜离至门边,闩紧门栓,在暗处布下细如发丝的铃铛线,烛火下几近隐形,“她若见密折,必狗急跳墙,强搜毁证。我们必须确保证据送达御前。”
萧景珩上前,轻理她鬓边碎发,指尖温度传来,温柔与杀伐判若两人。
“证据已送,最险时刻已过。余下不过黎明前的黑暗——熬过今夜,主动权在手。”
姜离环顾四周,确认机关就位,阴影陷阱蓄势待发。
她吹熄多数烛火,只留案上孤灯,二人影子被拉得细长,映在石墙上,如沉默守夜人。
更漏远响,丑时三刻,夜至最深。
萧景珩侧耳片刻,握住姜离微凉的手,掌心暖意令人心安。
他望向窗外将白的天际,低声道:“天快亮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