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逐渐呈现由沙渐草、由黄渐绿的连续渐变。土路缓缓铺开在开阔的萨赫勒原野上,城郊的天地骤然舒展。
稀疏的金合欢树撑开伞状树冠,枯黄的干草铺满大地,有牛羊与骆驼在缓坡间缓步游荡,零星的土坯村落散落其间,
马加里亚的城郊到了。
王简停靠在一颗金合欢树的阴影下休息,补充食水。
金合欢树的阴影下,斑驳阳光碎碎漏下,落在王简沉静如山的身影上。
他盘膝坐于地上,腰背挺直却不僵硬,周身气息内敛沉凝,是久练国术、深谙筋骨之道的姿态。
双目轻阖,眉头舒展,摒弃杂念,唇齿微合,以道家正宗吐纳之法调息。
鼻息绵长匀净,一呼一吸间,气息沉落丹田,绵长如渊,不见急促浮躁。每一次吐纳都沉实厚重,暗合子午周天的节律。
肩颈松沉,腰背中正,四肢百骸随着呼吸微微舒展,原本因疾行奔波而紧绷的筋肉,在绵长吐纳间渐渐松弛。
“噗”一口长长的浊气呼出,王简睁眼,眼眸里有电光闪现。
王简看看时间,下午4点了。此时的萨赫勒干草原气温还在40°左右,热浪蒸腾扭曲了视野。
王简鼻息绵长沉缓,内气循经络流转,锁住周身津液,任凭酷日炙烤、肌肤干爽,竟无一滴汗珠渗出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工装摇摇头,目标太明显了。当务之急,是潜入马加里亚郊区的村落之中,换套衣服。然后趁夜进入城区,那才算得上堪堪安全。
打定主意的王简看看远方零散的村落,飘然而去。
……
马穆杜・伊德里萨和加尔巴并肩站在被截停的白色丰田海拉克斯边上。
两人黝黑的脸上都泛着铁青色。
目光远去,AML-90,曼巴Mk7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是王简遁去的方向。
加尔巴看着一言不发的阿米努和神魂未定、瘫在地上大喘气的易卜拉欣,胸口憋闷,几欲炸开。
就在刚刚,他指定的队员,哭丧着脸,满头大汗,万分小心地处理易卜拉欣手中被胶带缠绕的手雷。
那手雷居然是颗哑弹!
3秒,4秒,5秒,……10秒,1分钟。
接过“F-1柠檬”的加尔巴定睛细看,才发现保险销的位置被一根诡异的针形物死死顶住。
所有人都被无情的嘲弄了!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华国人淡淡的笑容和戏谑的眼神,加尔巴咆哮如雷。
“嗒 — 嗒 — 嗒 —” 桨叶敲击空气的脆响声传来。
远处一阵低沉的旋翼嗡鸣由远及近,SA342 小羚羊武装直升机压低机身,掠过低矮的荒漠灌丛缓缓逼近。
纤细利落的机身在日光下泛着荒漠迷彩的哑光,主旋翼高速旋转,强劲的下洗气流掀起漫天黄沙,模糊了公路两侧的视线。
飞行员精准操控姿态,机身微微侧倾修正高度,起落架缓缓放下,避开路面碎石。
旋翼轰鸣声骤然放大,黄沙翻涌如雾,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直升机稳稳下沉,金属起落架落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旋翼依旧保持低速转动,机身微微震颤,卷起的风沙在机身四周盘旋,发动机的怠速轰鸣在空旷的旷野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旋翼转速放缓,扬起的沙尘渐渐落定,小羚羊稳稳停在公路中央。
伊萨卡・纳希乌上校整整贝雷帽,躬着身体快速走下来。
……
王简今天的运气不错,没多久就发现一个无人院落。
这个院落在村子的最外围,旁边就是圆形黏土粮仓(“苏库”)。
土坯围墙被烈日晒得干硬发白,墙脚偶有风沙堆积;茅草顶枯黄蓬松,风过簌簌作响。
粗木栅栏门敞开着。很显然,院子的主人放牧未归。小院里,土坯灶台、储粮陶罐、干柴堆、拴羊的木桩错落。
院中的尼姆树和墙间的挂绳中赫然晾晒着浅色长袍和灯笼裤。
王简喜滋滋地套上带着太阳味道的长袍,嗯大小还好,就是感觉有些热。又看看那条米色硕长的大面巾,皱着眉头收起来。
王简寻了一块较重的金合欢木干柴,把一张面额10000的西非法郎压在灶台上的铁锅里,笑笑离去。
伊萨卡・纳希乌阴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伊德里萨和加尔巴身上。
“伊德里萨上尉!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Magari之壁?你带了这么多人,都已经截停了车辆,为什么抓不住那个华国人?”
“这里是荒漠是干草原,不是他妈的城市,没有大街小巷,没有熙攘的人群,你他妈的告诉我,他是怎么跑掉的?”
“Hiye! la vaurienne !”
“Magari主城区有2.6万人,城区内房屋紧密相连,街巷蜿蜒曲折像迷宫一样。如果他混入主城区,你来告诉我怎么寻找?”
“我就是把津德尔军区所有的军队派过来,也踏马没用。”
“上校!”伊德里萨低头蠕动着嘴唇想要解释。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给你10分钟,考虑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加尔巴上尉!你的CMCF就像愚蠢的国民警察一样,总是姗姗来迟。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该死的华国人是怎么击落我的无人机的?用步枪?你踏马怎么不告诉我说是手枪?”
“Delair DT26E,整个津德尔军区就这一架!是我们最好用的兄弟和伙伴,顺利执行过无数次的重大任务。”
“博科圣地、马哈茂达、MPLJ的高射机枪都对它无可奈何,你居然让它折损在一只该死的AK手里?
伊萨卡・纳希乌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抱着飞控台发呆的塞尼,目眦尽裂。
看着一脸劫后余生摸样的易卜拉欣,伊萨卡・纳希乌的语气转柔。
“尊敬的先生,在我英勇军人的围追堵截下,那个挟持了你的华国武装份子落荒而逃,我部成功将你解救!现在你完全安全了!我将派专人护送你回到津德尔炼油厂。”
Taḥiyyat al ṣadr。惊魂未定的易卜拉欣显然不愿多言,右手单掌轻按左胸,微微欠身、点头致意。
“上校,请务必找到那个银色的U盘!”
“易卜拉欣先生,Fouiller la terre jusqu'au fond!我会竭尽全力的。”
纳希乌冰凉的眼光罩住神游天外的阿米努。
“不得不说,上尉先生,你让我感到无比惊讶!不得不说,你创造了日尼尔陆军史上的奇迹!”
“Allah zai azabta ka!”
“来人,撕掉这个Tsoro的肩章!加尔巴,你安排一组人,2俩车。把易卜拉欣先生送回津德尔炼油厂!然后,把这位上尉先生,羁押在军区!”
“是!”
“那么,接下来,我亲爱的军官先生们,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怎样才能把那个该死的华国人从阴沟里找出来?拿回我的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