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0日,星期五,晴。
第五次站在大殿里,咱看着手里的月光宝盒,眼神复杂。
本以为退出内卷、闭门度日就能安稳,可咱慢慢发现:
原来西行路线是他娘制定好的。
唐僧走过的山头河流,碰到的妖魔鬼怪,乃至神仙凡人,全都是他娘内定好的。
连剧情也是他娘安排好的。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该收就收。
打过猴子有屁用,就算打得过诸天神佛,也只会换来更厉害的下场。
区别只是来多少人,来的什么人而已。
佛道两家共同商议的“佛法东传”,根本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
除非咱能够打败佛道两家的“话事人”!
只要咱胆敢胡作非为、不依设定乱来一通,取经大业所有的损失都会算在咱的头上。
四次轮回,像一场大梦,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巴结大佬 = 无尽排队,连候补门槛都摸不着;
硬刚高层 = 当场暴毙,十万年修为一掌被封;
拼命打工 = 无偿义工,十四年苦劳换一句口头表扬;
自加戏份= 抢人饭碗,反倒落个万年镇压的下场。
每一次重来,都要耗掉五百年修为。
四次下来,两千年修为打了水漂,再用一次,怕是咱这十万八千年的道基都要不稳。
咱摩挲着月光宝盒温润的表面,这件陪了咱十万年的先天至宝,第一次让咱觉得有些烫手。
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洞府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里常年不见光,是咱藏宝贝的地方。
咱把月光宝盒放在最里面的石台上,设下九重禁制,又召来锁妖图守在门外。
此生,再不用了。
回到大殿,咱召集全山所有小妖。
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满脸疑惑的小妖们,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听令:即日起,关闭山门,熄灭所有灯火,封住所有洞口。
用迷阵把整座伏虎岭伪装成荒山,草木枯槁,灵气全无,连只鸟都别放进来。
谁敢露头跟唐僧师徒搭一句话,咱直接把他下锅炖妖汤下酒。”
底下小妖们面面相觑,虎先锋壮着胆子,举起手小声问:
“大王,咱们法宝天下顶尖,您法力又碾压齐天大圣,为啥要躲着他们走啊?主动结交不好吗?”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我一身素色锦袍。奔波轮回数次,棱角早已被一次次碰壁磨平。
咱重重瘫在千年虎皮王座上,后背贴着温热的皮毛,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下方一众小妖面面相觑,虎先锋欲言又止,显然还没理解我关闭山门的决定。
咱眼皮半耷,望着殿外被迷雾笼罩的山林,十万八千年修行的阅历尽数沉淀在话语里,语气慵懒却无比清醒:
“法宝再硬,干不过上层定死的规矩;本事再大,架不住瞎忙活全是无用功。巴结编制是无底洞,卖力干活不给钱,主动帮忙还挨罚。
掺和这天命项目,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人家的局,人家定规矩,你凑上去,要么当垫脚石,要么当背锅侠,没你好果子吃。
体制圈层之中,越是讨好规则越被裹挟,埋头实干从无嘉奖,善意援手反倒招来责罚。”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小妖们纷纷躬身领命,没人再敢多言。
咱端起案上桃花仙酿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寒凉——原来从一开始,咱们这些野妖,就只是别人棋局里的耗材。
巴结编制是无底洞,卖力干活不给钱,主动帮忙还挨罚。
掺和这天命项目,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人家的局,人家定规矩,人家说了算。
你凑上去,要么当垫脚石,要么当背锅侠,没你好果子吃。”
小妖们似懂非懂,但还是齐齐躬身:“遵大王令!”
不多时,整座伏虎岭就变了模样。
山门紧闭,灯火全熄,迷阵铺开,原本灵气充沛的仙山,瞬间变成了一座毫不起眼的荒山。
草木枯黄,山石嶙峋,连妖气都藏得干干净净,别说唐僧师徒,就是神仙路过,也只会觉得这是座没人的野山。
咱端坐大殿之内,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山脚下就传来了脚步声。
唐僧的念经声,八戒嘟囔着肚子饿的抱怨声,孙悟空漫不经心的答话声,由远及近,慢慢飘了上来。
“猴哥,这山看着挺大的,咱们上去化点斋饭吧?俺老猪都饿坏了。” 八戒的声音飘上来。
“别去,这是座荒山,没人。赶紧走,前面有镇子。”
孙悟空的声音响起,火眼金睛扫过山林,却什么也没发现。
以咱的道行,想糊弄火眼金睛,还不是相当随意。
一行人说着话,慢慢走远,脚步声、抱怨声、念经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整座伏虎岭死寂一片,连虫鸣都停了,只有风吹过松涛的声音,缓缓回荡。
咱坐在王座上,纹丝不动,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睁开眼。
活了十万八千年,打了无数架,闯了无数地方,争强好胜了上百个纪元,反复重开五次人生,咱终于活明白了。
妖这一生,最难的从来不是修出多高的法力、拿到多强的法宝,而是清清楚楚管住自己,明白什么事绝对不能碰、什么局绝对不能掺。
不攀佛门编制,不掺和西天大局,不讨好过路圣僧。
守着八百里伏虎岭,吃小妖进贡的鲜果仙肉,闲来赏山景,困了睡大觉,想喝酒就启一坛千年仙酿,想活动筋骨就找附近的妖王切磋两招。
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做个说了算的土皇帝。
比起挤破头去抢那虚无缥缈的铁饭碗,躺平守家,不瞎掺和,才是十万年妖王最顶级的智慧。
有个修行千年的虎妖慕名而来,跪在伏虎岭外,求咱指点一条求取正果的明路。
咱让小妖把他拦在山外,只传了一句话出去:
“三界的正果,早都分给有关系的了。剩下的坑,是让你们争破头、耗干修为的圈套。
守好自己的山,吃好自己的饭,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排队等施舍。
这日子,比什么佛位都逍遥。”
山外的虎妖似懂非懂,叩首而去。
咱靠在王座上,端起酒杯,望着满山云气松涛,抿了一口千年仙酿。
山风正好,岁月悠长。
他们争他们的编制,咱守咱的伏虎岭。
天地局中客,不如局外人。
【温暖残留】
一只小妖悄悄溜进来,把怀里捂得热乎乎的野果塞进咱手心,低声道:“大王,甜的,您别愁。”
然而,安稳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原本远去的山道上,脚步声去而复返。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似乎穿透了层层迷障,那股属于齐天大圣的锐利气机,即便隔着十里山路,也让我这十万年的道躯微微一滞。
紧接着,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声低喝,穿透云雾,直抵大殿:
“师父,这荒山深处,藏着滔天妖气!”
咱端坐王座,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这泼猴折返回来,那天庭的围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