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黄铜把手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散乱,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塑料袋。她一边哭一边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女儿!她不是坏人!”
没人拦她。
她朝会议桌走过去,脚步不稳,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用手撑着地毯,手指用力发白。她不顾疼痛,抬起头继续喊:“你们睁眼看看,她可是你们的亲骨肉啊!怎么就成了骗子?我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死在医院!你们温家一句感谢都没有,现在还要毁她名声,天理何在?”
屋里本来很安静,连钟表的声音都能听见。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
三叔的拐杖顿了一下。四姑婆坐直了身子。五舅公推了推眼镜。亲戚们的目光从温振国和温明珠身上移开,看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她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嘴里不停地说“冤枉”,声音越来越尖。她往前爬了两步,想靠近温明珠,却被地毯绊住,手肘撞到了桌脚。
温昭雪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盯着那个女人。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话——
“……这次要三十万……以前每年都拿……不给就去公司闹……她说我不配当妈……钱都给她买了房……”
这些话像碎片一样,乱糟糟地往她脑子里钻。
她眨了一下眼。
又有新的念头冒出来:“2018年那次最狠,他怕事情曝光,直接打了二十万……去年说是修老屋,又要了十五万……她根本不知道我拿这些钱去赌了……”
温昭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明白了。
这不是母爱,是来要钱的。
二十年来,每年一笔“抚养费”,金额越要越多。温振国给钱求安静,她收钱装可怜。母女俩一个卖身份,一个出卖良心,早就成了交易。
她看着那个女人还在地上哭喊,嘴皮翻动,唾沫横飞:“我生她时难产,差点死在医院!你们温家一句感谢都没有,现在还要毁她名声?天理何在?”
天理?
温昭雪嘴角轻轻一扯。
她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的影子先一步落在女人面前,挡住了窗户照进来的光。
“你们以为她是来救女儿的?”温昭雪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哭声,“她是来收今年‘抚养费’的。2005年五万,2010年十万,2018年起每年二十万。转账记录我都查过。按这通货膨胀,是不是该涨价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
三叔猛地拍桌子:“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转账?”
“你问他。”温昭雪看向温振国,“他账户每年固定时间打一笔钱到郊区李家村王桂芳名下的卡里。卡是他弟媳代开的,密码是他生日后六位。去年那笔二十万,备注写的是‘老家建房补贴’。”
四姑婆倒吸一口气:“难怪账上总有不明支出……”
五舅公皱眉:“我说怎么每年分红都少一块,原来是这样被拿走的?”
女人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我没有!我没拿那么多!你们别听她瞎说!”
“你拿了。”温昭雪语气平静,“你还用亲子关系威胁他。不给钱就去集团门口拉横幅。2016年那次,保安把你架走,第二天钱就到账了。对吧?”
她看着地上的女人,眼神空洞。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只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原来她不是命苦,而是从小就被亲妈当成提款机养大的。她拼命争回来的一切,所谓的“豪门大小姐”身份,不过是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勒索游戏。她往上爬的每一步,踩的都不是台阶,而是别人用血汗堆出来的坟包。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连我的学费都拿去赌了,你还记得我高中差点辍学吗?”
温明珠僵住了。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慢慢变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连我的学费都拿去赌了……你还记得我高中差点辍学吗?”她看着地上的女人,眼神空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是一种什么都没了的感觉。原来她不是被命运欺负,是被亲妈利用长大的。她努力争取的身份,其实早就烂透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风吹纸片。
“所以你们同情我?”她环顾四周的亲戚,“可怜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可笑不可笑?我吃剩饭穿旧衣,她在村里盖新房买金镯。我被人欺负不敢说话,她拿着我的名字要钱。你们心疼我命苦,可我才是那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子。”
没人说话。
三叔的手抓着拐杖,手指发白。四姑婆捂着嘴,眼里全是震惊。五舅公低头看着桌面,眉头紧锁。他们之前确实心疼过温明珠。一个被调换的孩子,十六岁才回家,说话小声,吃饭只夹眼前的菜,看起来多懂事,多可怜。可现在想想,那都是假的。
她不是胆小,是心机。不是温柔,是伪装。她每滴眼泪后面,都有个等着收钱的妈在配合演戏。
亲情成了要钱的工具,血缘成了赚钱的路子。
太荒唐了。
可没人笑得出来。
温昭雪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摸着手包的带子。她不再说话,也不需要说了。真相已经摆出来了。不是靠文件,不是靠鉴定报告,而是一条条她藏在心里的事,全都说出来了。就像剥洋葱,一层层撕开,露出里面烂掉的心。
她看着温明珠。
女孩瘫在椅子上,肩膀塌下去,头低着,长发遮住脸。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崩溃。
她以为自己赢了。
回到豪门,认祖归宗,赶走假千金,坐上大小姐位置。她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结果呢?
她妈把她的人生当筹码,年年要钱,次次要加价。她拼了命维护的身份,早就是个笑话。
温昭雪收回目光。
她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可怜。
她只知道一件事:有些人,不值得你为她流一滴泪。
她的手指停在包带上,像握住一把刀。
这不是结束。
是清算开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声音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淑芬走了进来。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珍珠项链,耳环晃着。她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向瘫着的温明珠,最后落在温昭雪身上。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
温昭雪看到了那一瞬间的情绪——愤怒、羞耻、被背叛的痛,全都涌上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林淑芬快步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上,像打鼓。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抬手——
巴掌声响起。
清脆,响亮。
女人被打偏了头,嘴角流出血。她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淑芬。
林淑芬喘着气,胸口起伏:“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儿子当摇钱树二十年,现在还要毁我女儿?”
她指着温明珠:“那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你算什么?一个偷人生下的野种他妈,也配在这哭?”
女人张嘴想说话。
林淑芬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你闭嘴!从今天起,一分钱也别想再拿!我要让全家人知道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