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拿起角落里的长枪。枪杆冰凉,贴在掌心。“玄”字刚好卡进虎口。他不是要出战,而是下定了决心。
副将掀开帐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三组探子已经出发了,按您的命令走东峒边界的三条小路。每两天用飞鸟传信,有紧急情况就用炭火熏竹片。”
陈玄点点头,收起地图,只留下一张空白羊皮纸摊着。“告诉他们,不急着回来,但一定要查清楚。看粮道有没有动过,有没有人走过,有没有集会的痕迹。特别注意老寨废墟往南的地方,有没有外人进出。”
“是。”副将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陈玄抬头,“从现在开始,所有情报都由我亲自打开。谁都不能先看,也不能转交别人。如果有探子失联,不准派兵救,也不准调动防务,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副将心里一紧,应了一声退出去。
帐内安静下来。陈玄坐回桌前,提笔画出三条路线,标上代号:甲路沿溪走,隐蔽但容易被埋伏;乙路穿山谷,开阔但容易被人发现;丙路最险,要爬山攀岩,一般人不敢走。
他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明面上。那些没人走的路,才藏着秘密。
四天后,雨刚停。
西墙的暗哨发现一个人在地上爬行,满身是泥,右肩插着半截断箭,箭尾发黑,明显有毒。暗哨认出他的腰牌编号,立刻封锁四周,用黑布裹住他,悄悄送进密帐。
陈玄正在擦枪尖,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去。
那人被放在席子上,呼吸很弱,脸上发青发紫。亲卫拔出断箭,血是黑的。
“能说话吗?”陈玄蹲下,声音不大。
那人眼皮抖了抖,艰难睁开眼,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甲路……断了……”
陈玄盯着他。
“我……是甲组的……只剩我……回来了……”
“说重点。”
“老寨废墟往南三十里……有个雾谷……里面有寨子……不让外人进……三天前……我看见孟获的叔辈……在那里焚香立誓……”
话没说完,喉咙一哽,吐出一口黑血。
陈玄伸手摸他脉搏,跳得乱七八糟。他立刻下令:“送去医帐,单独隔离,谁都不准探视。伤口处理完,那支毒箭封好,拿来给我看。”
亲卫抱起伤者快步离开。
陈玄走到桌边,打开随身木盒,拿出一块兽骨牌——就是从伤者身上找到的。一面刻着蛇头人身的图腾,样子古怪;另一面刻着八个字:“非七峒盟约者,不得入”。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拿出地图比对。雾谷不在任何军报记录里,但从位置看,正好在丙路尽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山路能通,常年有雾,连猎人都不敢去。
这种地方不该有寨子。但它存在了。
而且里面还有孟获的族人,还举行了秘密仪式。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有人在孟获第一次被抓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陈玄站起身,走向营门。天刚亮,晨雾还没散。两名亲卫牵着马等在门外,手按刀柄,神情警惕。
他没有再看地图,也没叫将领开会。只是写了一封信,放进漆盒,盖上自己的印,交给留守的副将:“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就把这封信给其他将领。内容你不准看,也不准说我去哪儿了。”
副将想问,却被陈玄一眼拦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玄一边系皮甲扣子一边说,“你觉得我不该亲自去。可有些事,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弄明白。探子带回来的是碎片,我要拼出整张图。”
说完,他翻身上马,枪背在身后,拉紧缰绳。战马低嘶一声,走进晨光里。两名亲卫立刻跟上。三人排成一列,沿着东峒边界的小路慢慢前行。
营门口守卫照常换岗,没人知道主帅已经走了。
走到岔路口,陈玄勒住马,看向西南方向。那边山越来越高,树林黑压压一片,雾气从谷底升上来,慢慢吞掉整座山。
他拿下水囊喝了一口,随手扔给后面的亲卫。动作干脆,没回头。
山路变窄,杂草很多。马蹄踩在湿地上,留下清晰脚印。一只山鹰从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划破安静。
陈玄一直没说话,眼睛扫过每一处坡地和沟壑。他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眼前这条路,而在那片没人敢进的雾谷深处。
马队继续往前,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
前方林子里,一条小溪横穿山路,水很浑,岸边有新踩过的痕迹。陈玄停下,弯腰查看地面。
三行脚印,大小不同,走得紧凑,朝南去了。其中一人走路有点跛,左脚轻,右脚拖着,像是伤还没好。
他拨开溪边灌木,看见半块烧焦的布,颜色发暗,像沾过血。
陈玄捡起来,放进随身的皮袋。
“跟上去。”他低声说,“别惊动他们。”
三人牵马绕过小溪,顺着脚印继续往南。
走了一段路,地势突然升高。前面出现断崖,只有一条窄石阶盘旋而上,两边石壁像刀切的一样。
陈玄停下脚步,抬头看。石阶通向浓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他解下长枪握在手里,第一个踏上台阶。
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