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树影后面的越野车灯又亮了。这次灯一直亮着，没有熄灭。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铁杆很冷，手贴上去有点麻。他闭上眼听了几秒，没听到低频的声音，广播确实停了。但他脑子里还是有那个节奏：七下，停一下，再七下。这个声音一直在。
车灯闪了三下。
他知道是队长的人来了。
最后几十米他走得更慢。腿不听使唤，肩膀上的伤扯着背，一用力就疼。呼吸重一点，肋骨下面就像刀割一样。他想喘气，可吸不上来。
越野车门打开，一个穿防寒服的警察跳下来，手里拿着枪。看清楚是他以后，就把枪放下了。后座车门也开了，队长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拍了两下副驾驶的位置。
陈玄风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暖气扑在脸上，伤口突然开始刺痛。
“东西毁了吗？”队长问。
他点点头，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录了一段，是《镇魂经》倒着念的节奏，混在低频里。普通人听不见，但大脑会受影响。”
队长接过手机，点开录音听了五秒，然后关掉。他把手机放进证物袋，交给旁边的警员。
“人呢？”
“控制台的黑盒砸了，主板踩碎，线也全剪了。”陈玄风声音哑，“设备是独立供电的，早就装好了，不是临时搭的。”
队长看了他两秒：“你受伤了。”
“没事。”他说完想抬手，结果左臂一动，血顺着袖口滴到了座椅上。他只好不动了。
“三百多人。”队长突然说，“刚报上来的数字。市区巡逻队发现异常人员，集中在老城区和东环路一带。眼神发直，动作一样，叫不答应。已经全部送到郊区体育馆，设了隔离区。”
陈玄风没说话。这个数字比他想的多。早市昏倒的人只是开始，信号可能通过市政广播传了很多次。
“你确定是……那种‘咒’？”队长换了个说法，“不是中毒，也不是精神问题？”
“是咒术。”他说，“用声音当载体，反复播放，能进人的意识。现在源头断了，但听过的人，意识还被锁住。”
队长没反驳。他们合作过几次，知道陈玄风不会乱说。但他也不能在报告里写“中邪”，只能对外说是“群体心理异常”。
“增援已经调了。”队长按下对讲机，“封锁所有进城主干道，排查异常人员，发现一个送一个。医疗组待命，不准家属接触。先观察二十四小时。”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车启动，往山下开。陈玄风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车停在一个临时帐篷前。几辆警车围在外面，灯光照在地上。队长先下车，回头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帐篷里桌上铺着地图，红笔圈了十几个点，都是发现异常人的地方。几个警官围着看，有人打电话安排工作。空气里有泡面和汗味。
“确认声源已摧毁。”队长走进来说，“但影响范围扩大了。目前统计三百二十七人失常，全部集中到体育馆隔离。建议立即管控区域，暂停早市和夜间公交，防止扩散。”
桌上电话响了，接通后有人汇报：巡逻队在东街口发现十二个异常人排成队走路，方向一致，已被控制并转移。
“封闭管理。”队长下令，“体育馆四周加铁网，入口双人值守，不准进出。所有人戴口罩手套，避免接触。记录每个人的特征，拍照存档。”
他转头看陈玄风：“你能认出谁中了咒吗？”
陈玄风摇头：“现在看不出来。要等他们出现一样的行为，比如眨眼同步、走路同频，才能确定。”
“那就是说，可能还有没发现的？”
“有可能。”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一个警官小声问：“他们会暴动吗？”
没人回答。
陈玄风走到角落坐下。他太累了，全身都酸。但他不能睡。
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节奏：七下，停半拍，再七下。这是关键。只要抓住这个频率，也许能找到解法。
可他现在连符纸都没带，罗盘还在衣服内袋，贴着胸口。
他拿出罗盘，打开盖子。指针微微晃，指向北偏东五度。不对。正常不该这样。他闭眼静了静，再看一次。
还是晃。
说明周围还有残留波动。可能有些接收装置没清掉，或者有备用节点在运行。
他没说。说了也没用。警察不会让他现在出去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铁门开关的声音。有人在押新一批异常人进体育馆。他站起来走出去。
铁网围起的隔离区在百米外，几盏应急灯照着里面。三百多人坐在地上，背靠背，姿势几乎一样，头微低，眼睛睁着，但没有神。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咳嗽都没有。
像一群没了魂的人。
他站在网外，手搭在铁丝上。铁丝很冷，带着湿气。
一个警卫走过来：“不能靠近，队长说了。”
“我知道。”他说。
“他们从昨晚十一点开始陆续出事，最早是夜班工人，然后是便利店店员、出租车司机……什么人都有。现在都这样坐着，喊不应，推不动。”
陈玄风看着里面。有个女人穿着睡衣，脚上没鞋，袜子破了。有个老人手里还抓着公交卡。他们原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现在却被同一个声音控制住了。
他想进去，一个个看，试试能不能用手法或呼吸节奏唤醒他们。但他知道不行。贸然进去，万一他们突然一起动起来，他会第一个被围住。
他退后两步，靠在警车引擎盖上。
冷金属贴着后腰，让他清醒了些。
罗盘还在手上。他低头再看一眼。指针抖得更明显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来自体育馆。
是另一个方向——东南边，城中心。
那里还有东西在发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