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锁扣发出“咔”的一声。陈玄风没回头,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皮肤往下淌。他靠着墙站着,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脱下外套裹住头和脸,只露出眼睛。布料挡不住什么,但能稍微减轻那种震动感。他走到控制台旁边,主机连着几排屏幕,全都黑着。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出桌面上一层灰。一个小盒子从天花板垂下电线,接到主机后面的音频口,又分出三条细线连向不同地方。
陈玄风蹲下来,从工具袋里拿出手电,光照在接口上。所有声音都传向那个黑盒,没有回音,也没有反馈,就是一直播放。内容应该是提前设好的,定时启动,不停循环。
他伸手摸了摸主机外壳,冰凉的,机器没在运行。但那红灯还在闪,声音也没停。说明这设备有自己的电源,独立工作。
这不是临时装的。
是早就安好的。
他想起早市那些昏睡的人,脸上有青灰色的纹路,眼神发直的保安,巷口的符纸自己飘动……都是因为这个。低频声音混着咒语,一遍遍放,人听着听着就失神,意识被控制。这就是“傀心咒”的传播方式。不用见面,不用画阵,只要声音能到,就能让人被操控。
幽冥堂主不见了,但他们没停下。换了方法,藏得更深。
陈玄风站起身,脱下外套盖住头,只露眼睛。他绕到控制台侧面,找到音频输出的位置。线是从这里分出去的。如果直接拔掉,可能会触发保护机制,比如烧线或者加快播放。
不能再等了。
他在工具袋里翻了翻,拿出一把旧扳手,边角有点磨手。他走到主机前面,盯着黑盒看了两秒,抬手砸了下去。
“咚!”
第一下砸在底座上,冒出一点火花,红灯闪了闪,没灭。声音还在。
第二下他换了个角度,用力砸向连接处。塑料壳裂开,露出里面的线路板。红灯开始乱闪,嗡嗡声变了调,像卡住的录音突然加快。
第三下他砸得更狠,主板碎了,黑盒从墙上掉下来,落在桌上还在闪红光。他一脚踩上去,再用扳手砸了两下,零件飞溅,红光终于灭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没有机器声,只有他的呼吸,还有血滴在地上“嗒”的一声。
他喘了口气,把扳手扔在桌上,弯腰把碎片踢进墙角。不能留证据,也不能让人修回去。他检查了其他接口,确认没有备用设备,才直起身子。
他拿起罗盘,指针已经稳定,指向北方。他收好罗盘,放进衣服内袋。
拿回外套披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粘在上面,一动就疼。他没包扎,现在不是时候。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急着开门。
门外是走廊,楼下是山路,再远是城市。那些听过声音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有多少已经被影响?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声音停了,传播断了,可接下来的事,靠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下看。山路很黑,几乎没有车灯。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的灯一闪一闪,刚才被打晕的保安还躺在地上,没人管。他走出去,脚步在空楼里特别清楚。他走到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
黑盒碎了一地,主机不动了,屏幕全黑。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楼梯很窄,两边是水泥墙和铁栏杆,拐角堆着废弃的电缆卷。他走得很慢,左臂不敢动,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暗点。到了二楼平台,他停下来靠墙喘气。体力快没了,心跳得很重,像在敲胸口。
但他还得走。
到底层大厅,门虚掩着。外面风大了些,吹进来带着草味。他拉开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
山下方向传来警笛声,很轻,听不清是不是冲这里来的。他没报警,但张悦他们应该快到了。李阳会带人上来处理现场,封锁这里。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山路。
风吹起衣角,伤口更疼了。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信号。他关掉,收起来。
然后抬起右手按在额头上,闭眼。
脑子里回想刚才的声音节奏,七下一组,中间半拍停顿。这是《镇魂经》倒着念的节拍,没错。他们用老咒语做基础,反向录音,压进低频,普通人听不见,但大脑会被慢慢影响。
方法老,但管用。
他睁开眼,再次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空气录了十秒。虽然录不全,但能留个样本。
做完这些,他慢慢走下台阶,踏上山道。
血还在滴,但他走得稳。
三百米外,树影后一辆越野车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没看,也没加快脚步。
他知道,接下来该有人接手了。
他只是第一个切断源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