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广场的人慢慢散了，声音也小了下来。欧阳振华还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掌心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受伤，是刚才那么多人共鸣的力量还在身体里，像水一样来回涌。
他转过身，慢慢走向静思廊台。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浮着的石头，只有一排矮矮的石凳，坐在边上能看到下面的飞船停靠区。他以前每次考古回来，都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飞船起飞降落，想那些没人懂的口诀。
现在全宇宙都在说谢谢他，弹幕上全是“我听懂了”“我突破了”，可他知道，这些声音再响，也没法让修真真正传下去。
“一个人讲课，能走多远？”他小声问自己，这话被直播系统录了进去。
【老师要开新课了吗？】
【不像上课，像在想事】
【这句话……听着好沉重】
他没回弹幕，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看着远处永恒道域的金光。那层保护整个星系的屏障还在运行，很稳，很安静。它不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是七十三个文明一起签了《防御公约》，才连成的网。
可下一次危机来了呢？还有多少人能建锚点？有多少人真的明白“空间褶皱”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想起上次战斗里的学员——有人坚持，有人晕过去，有人刚进阵就被甩出来。他们有心，也有天赋，但缺时间，缺资源，更缺一个能让修真落地的地方。
“不能再靠我一个人讲了。”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得让道自己长出来。”
说完，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这不是打架用的法印，也不是启动阵法的符号，是最简单的“启事令”，专门用来发布重要消息。符文飘在半空，系统自动接进了星际广播。
【检测到高权限信息发布请求，来源：欧阳振华】
【内容类型：文明级公共倡议】
【是否发布？Y/N】
他点了“是”。
下一秒，全星网的弹幕突然停了一下，然后炸开了：
【等等！这是……基金？】
【我没看错吧？“高维修真文明传承基金”？】
【公开筹建？！第一次见！】
【老师要建学院了？】
启事写得很清楚：
为了让更多文明学会修真，现在发起“高维修真文明传承基金”。主要支持年轻人修行、基层老师教学和基础研究。所有签了《跨维度防御公约》的文明都能申请。管理由多个文明一起决定，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
没有许诺权力，也没有展示神通，只有四个字：大道普渡。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服，肩上还沾着一点灰。他没看评论，只是望着远方。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从那一句句“我听懂了”里慢慢想明白的——只要有人愿意学，道就值得传。
弹幕一直在刷：
【我们星团捐五年三座矿的收入】
【北冕座第七文明申请当观测站】
【我只是普通学员，但我愿捐三分之一修炼资源】
【老师，我想当讲师，哪怕只教最基础的呼吸法】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他知道，真正的难处才刚开始。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是艾丽西亚，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官方笑容，看起来很认真。
“你刚才发的不只是倡议，是宣言。”她在离他三步远停下，抬头看那还在转的符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以后不用我一个人扛了。”他说。
“也代表你要不再是唯一的老师了。”她走近一步，“联盟收到上百条消息，问题都是这三个：钱怎么管？成果怎么分？会不会被某些文明独占？”
他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她挑眉：“你需要的是联盟的信用。”
“对。”他转身面对她，“我可以不管钱，但必须做到三点：第一，所有信息要公开，每笔资源去哪都能查；第二，管理委员会至少七个不同文明的人，投票决定大事；第三，研究成果必须共享，不能藏核心技术。”
艾丽西亚沉默几秒，低头看数据板。“你说的这三条，其实是在对抗人的贪心。”
“修真本来就是反本能的事。”他说，“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突破？”
她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刚才有三个文明偷偷联系我，想用战略资源换优先名额。”
“你拒绝了。”
“还没回。”她说，“但现在我知道怎么回了——先签公约，再提交申请。”
他轻轻点头。
她打开数据板，拿出一份合作意向书：“联盟能给三样支持：一是每年提供十颗恒星日产量的燃料；二是开放跨星系通讯节点，保证信息同步；三是帮联络第一批十所合作学校，包括机械族、浮空族、鳞甲族这些。”
“够了。”他说。
“但这只是初步承诺。”她提醒，“还要议会投票，流程至少三十天。”
“我不急。”他看着远处，“方向定了就行，慢点没关系。”
两人站在一起，没说话。风吹过柱子间，发出轻响。
【主席和老师站一块……好安静】
【但他们肯定说了重要的事】
【那份意向书我截了，联盟这次真出力了】
【大佬聊天都不大声】
艾丽西亚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做坏事？比如借基金骗钱，或者歪曲你讲的东西？”
他想了想：“那就让他们试试。真心学的人，一听就知道真假。就像弹幕里的留言，真话假话，一眼就能分清。”
“所以你相信人心？”
“我不信人心。”他摇头，“我信‘听懂’这件事。只要还有人能听懂我说的话，道就不会断。”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一句：“你比我想象中清醒。”
他没接话，只是动了动肩膀。体内的伤还在疼，像小冰渣卡在身体里，呼吸时有点难受。但他没表现出来，站得还是很直。
“下一步做什么？”她问。
“回学院。”他说，“开始选第一批导师。”
她点头，没劝他休息。她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
风又吹来，符文慢慢消失。基金的消息已经正式存入星际档案。远处，一艘银白色的飞船正对接轨道港，门打开，上面写着——“问道号”。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环广场。那里已经安静了，地上还有一些碎光，像是刚才热闹留下的痕迹。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你没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很多人都会问。”
她笑了笑：“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照亮别人的路。”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飞船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衣服扫过台阶，带起一点灰尘，在星光下飞了一小会儿。
艾丽西亚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她才低声对通讯器说：“通知后勤，马上启动资源调配。另外——把我个人账户加进首批捐款名单。”
飞船舱门关上前，欧阳振华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天边的金光还在，温柔，坚定，像最初的心意。
他走进去，坐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机身轻轻震动。
他闭上眼，听见脑海里有很多声音轻轻响起：
【老师，我在听】
【我懂了】
【我也想讲给别人听】
飞船缓缓升起，离开轨道，朝着星际修真学院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