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动身了。
团子醒得比谁都早。
小家伙穿着那件素白的小星袍,在林子里跑来跑。布料上的星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流转,晨光照在上面,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娘亲你看!”
她跑到沈惊鸿面前,转了个圈,小袍子跟着飘起来,像朵小白云。
“好看吗?”
“好看。”沈惊鸿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我们团子穿什么都好看。”
团子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去找九只小灵兽炫耀了。
沈惊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袍子。
昨晚她试着把袍子脱下来,可布料像是长在了身上似的,怎么都脱不下来。后来还是苏九歌帮忙,用灵力试了半天才勉强脱下来。
可她总觉得,这件袍子跟她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
就好像……
它本来就是她的。
“想什么呢?”
苏九歌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果子。
“没什么。”沈惊鸿接过果子,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苏九歌看了她一眼。
“你是说那三件衣服?”
“嗯。”沈惊鸿点头,“团子那件应该是星海之主的,我那件……估计是我前世的。可第三件呢?它不认我们,又为什么会跟那两件放在一起?”
苏九歌沉默了一下。
“也许,”他缓缓道,“第三件衣服的主人,跟你们前世是一起的。”
沈惊鸿心里一动。
团子昨晚看到的三个影子……
一个站在最高处,白袍猎猎,那应该是星海之主。
一个手握长剑,脊背挺直,那会不会是……她的前世?
那第三个,蹦蹦跳跳一直在笑的那个呢?
是谁?
沈惊鸿想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想也没用。
等以后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走吧。”她说,“趁早上凉快,多赶点路。”
越往北走,林子越密。
参天古木一棵接着一棵,枝叶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林子里灰蒙蒙的,像傍晚。
灵气却越来越浓。
团子吸了吸小鼻子。
“娘亲,这里的灵气好浓呀。”
“嗯。”沈惊鸿点头,“越往秘境深处,灵气越足。”
“那是不是有好多宝贝呀?”团子眼睛亮了。
沈惊鸿失笑。
“你个小财迷。”
团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否认。
毛团蹲在苏九歌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往北走没错。”它说,“本大爷感觉到了,北边有股很强的气息。”
“很强?”苏九歌挑眉。
“很强很强。”毛团一脸严肃,“比之前遇到的那个刀疤脸强多了。”
苏九歌和沈惊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比元婴后期还强……
那至少是化神期了。
“要绕路吗?”沈惊鸿问。
苏九歌想了想。
“先看看再说。”他说,“秘境里的东西,未必都是敌人。万一是什么机缘呢?”
沈惊鸿点了点头。
也对。
机缘和危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面忽然传来打斗声。
乒乒乓乓的,夹杂着兵刃相交的脆响,还有人的怒喝声。
苏九歌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人。”
团子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惊鸿见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这小家伙,还挺机灵。
一行人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外看。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五个修士围着一个女修,正在交手。
那女修穿着一身月白剑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可对方人多,她动作越来越慢,渐渐落了下风。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剑势半点不乱。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那女修的剑法上,忽然愣住了。
这剑法……
是天剑宗的。
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在天剑宗练了十几年,这套落霞剑法,她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
而且这剑路……
“是好看的姐姐!”
团子忽然小声叫了出来。
她扒着树干,小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娘亲!是好看的姐姐!”
沈惊鸿也认出来了。
沈惊雪。
天剑宗首席弟子。
那女修虽然狼狈,头发散了半边,脸上也沾了灰,可眉眼间的轮廓,还有那出剑的手势,不会错。
就是沈惊雪。
就在这时。
那女修脚下一个踉跄,被对面一个修士一鞭子抽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不过如此。”
为首的修士狞笑着走了过去。
“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女修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肩膀上的伤太重,刚撑起身又跌了回去。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像淬了冰的剑。
“做梦。”
“嘴还挺硬。”那修士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他扬起鞭子,就要往下抽。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惊鸿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女修一愣。
她抬头看向沈惊鸿,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惊鸿?”
沈惊鸿点了点头。
沈惊雪又惊又喜,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沈惊鸿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修士,“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
为首的修士被打断,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看向沈惊鸿。
“臭娘们,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惊鸿收回目光,眼神冷了下来。
“收拾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
月白剑袍轻轻摆动,腰间像是有长剑在鸣。
“就凭你们几个?”
那修士被她的气势压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
“臭娘们,找死!”
他一挥手。
“兄弟们,一起上!先收拾了这娘们,再慢慢收拾那个!”
五个修士同时扑了过来。
沈惊鸿冷笑一声。
她正要出手。
“娘亲娘亲!让团子来!”
一个小奶音从她身后冒出来。
团子颠颠地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看那几个修士,小眉头皱着。
“你们是坏人!”
那几个修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哪来的小娃娃?”
“还挺可爱的,带回去当个暖床童养媳也不错……”
话没说完。
“啪。”
一声轻响。
说话的那个修士整个人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
剩下四个人都傻了。
呆呆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小团子。
这……
这怎么回事?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团子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咦?
她还没用力呀。
怎么人就飞了?
团子歪了歪头,有点想不通。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反正坏人被打飞了,挺好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指着剩下四个人。
“你们,也不乖!”
四个人吓得脸色一白。
“鬼,鬼啊!”
“这小娃娃是怪物!”
“跑,快跑!”
他们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眨眼就没影了。
团子也无语了。
她都还没出手呢。
怎么都跑了?
小家伙有点扫兴。
沈惊雪坐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好看的姐姐!”
团子颠颠地跑过去,仰着小脸看她。
“你还记得团子吗?”
沈惊雪一愣。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忽然笑了。
“记得。”她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小团子嘛,姐姐当然记得。”
团子嘿嘿笑了。
“好看的姐姐记性真好!”
沈惊鸿走过来,伸手把沈惊雪扶起来。
“先坐。”她扶着沈惊雪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她撩开沈惊雪的袖子。
左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流血。
“怎么伤成这样?”沈惊鸿皱起眉头。
“没事,皮外伤。”沈惊雪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比这重的伤我都受过。”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惊鸿没说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药膏,给她敷上,又撕了块布给她包扎。
动作熟练得很。
沈惊雪看着她,眼神复杂。
“师妹,”她低声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沈惊鸿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也没想到。”她轻声说。
沈惊雪也没再多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块玉佩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上次在秘境里,她就发现了,她的玉佩、沈惊鸿的玉佩、还有团子的玉佩,碰到一起会发光。
三块玉佩,本是同源。
这也是她一直想找沈惊鸿问清楚的事。
苏九歌走过来,冲沈惊雪点了点头。
沈惊雪也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跟队伍走散了?”沈惊鸿问。
“昨天遇到一波散修,打起来了,我追着一个人跑进了林子,就跟大家走散了。”沈惊雪道。
小家伙正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小团子,”她冲团子笑了笑,“过来。”
团子颠颠地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好看的姐姐,你疼不疼呀?”她小手指了指沈惊雪的肩膀,“团子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她还真凑过去,对着沈惊雪的肩膀轻轻吹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两人胸口同时微微一热。
团子的本命玉佩和沈惊雪胸口的那块玉佩,隔着两层衣料,轻轻碰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沈惊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错觉。
玉佩发烫不是错觉,刚才那道光芒也不是错觉。
这小团子……
身份不简单。
“怎么了?”沈惊鸿走过来,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没什么。”沈惊雪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有些事,急不得。
就在这时。
沈惊鸿的储物袋忽然微微一动。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冰纹袍飞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沈惊雪面前。
袖口和袍角上绣着细碎的银色小花纹,料子轻薄得像一层水雾,看着简单,却透着说不出的灵气。
沈惊鸿愣住了。
这是……第三件衣服。
他们从神秘山洞里拿出来的三件衣服,团子穿了小星袍,她得了月白剑袍,唯独这一件,谁碰都没反应,他们便收了起来。
没想到,它自己飞出来了。
沈惊雪也愣了。
她看着眼前这件袍子,下意识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布料,白色冰纹袍便像有了生命似的,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柔光,落在了她身上。
光芒散去。
沈惊雪身上那件染了血的旧剑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身白色冰纹袍了。
穿在沈惊雪身上,干净,利落,又带着说不出的清冷劲儿。
她手臂上的伤口也不疼了。
沈惊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袖子卷上去,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
“这……”她抬头看向沈惊鸿,“这是什么?”
沈惊鸿和苏九歌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第三件衣服的主人,居然是沈惊雪。
那三个影子里,蹦蹦跳跳一直在笑的那个……是她?
“说来话长。”沈惊鸿回过神,轻声道,“等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慢慢跟你说。”
沈惊雪点了点头。
她摸了摸身上的袍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很熟悉。
就好像……她以前穿过很多次似的。
沈惊雪抬头,看向一旁的团子。
小家伙正歪着小脑袋看她,身上的小星袍泛着淡淡的微光。
两件袍子,隐隐透着相似的气息。
沈惊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捏了捏团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小团子。”
“嗯!”小家伙挺起小胸脯,“团子就是团子!”
目光又落在团子身上的小星袍上。
这件袍子……
看着好特别。
布料里像是有星光在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过她也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师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惊鸿问,“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先找你们宗门的人?”
沈惊雪想了想。
“跟你们一起走吧。”她说,“秘境这么大,盲目找也找不到。我师兄他们肯定也会往北走,到时候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沈惊鸿点头。
“好。”
有沈惊雪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苏九歌也没意见。
一行人歇了一会儿,等沈惊雪的伤稍微缓过来些,便继续往北走。
团子跟沈惊雪本就投缘,这会儿更黏她了。
小家伙扒着沈惊雪的胳膊,一口一个“好看的姐姐”,叫得那叫一个甜。
沈惊雪也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一路走一路给她讲天剑宗的趣事,逗得团子咯咯直笑。
沈惊鸿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会在秘境里遇上惊雪。
也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