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轿车第四次出现在厂房附近时,天已经开始暗了。林悦蹲在榕树的阴影里,看着那辆车从街道尽头驶来,速度比之前更慢一些,像一个正在核对路标的人。它没有停在大门前,也没有绕向后门,而是停在了厂房侧面的围墙边上。这个位置刚好被路灯照到一半,后座的一侧刚好落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停靠点。
林悦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低头看着手机。车窗没有关死,留了一条大约两指的缝隙。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又出来,像一段没有信号的呼吸。
大约过了三分钟,副驾驶的门打开了。灰色夹克下了车,没有关车门,走到围墙边的那扇小门前。他弯腰解开系在门把手上的铁丝,铁丝在他手里绕了一圈,像是被随手挽起的一截旧绳。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带上。门的边缘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悦没有动,没有靠近那扇门。她蹲在榕树阴影里,看着他穿过厂房侧面的空地,脚步很稳,没有迟疑。门在身后合拢,铁丝没有被重新系上。厂房内部一片安静——没有灯光亮起,没有设备启动的声音,只有海风吹过屋檐时带起的低鸣。
几分钟后,灰色夹克原路返回,从门内出来,把铁丝重新绕回门把手上,那根铁丝在他手下绕回了原有的弧度,像是从未被人解开过。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返回车上,关上车门。深色轿车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驶离,尾灯在街道尽头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林悦没有站起来,蹲在榕树根旁,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铁丝解开的方式、门开的幅度、灰色夹克从进去到出来的时间。她起身返回小楼,方旭正在街角等她。“他进去了多久?”
“大约四分钟。从他解开铁丝到重新系好,刚好够从侧门走到厂房内部再返回。”
“他是去检查设备,还是去打开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他进去之前没有带任何工具。”
回到住处之后,林悦在床边坐下来,把刚才看到的细节又理了一遍。“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带工具,但他在里面待了四分钟。如果只是为了看一眼,不会待那么久。”
“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可能是更换什么东西——一块存储卡,或者一个小型信号接收器。”
“如果他在那台设备上安装了接收器,那它就不需要再通电了——它可以在断电状态下接收指令,然后在通电时执行。”
“他可能已经在为那台设备设定下一步状态了。”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街道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像一小块被裁下来的黄昏。风小了一些,棕榈树的叶子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不再翻动。她在心里把那台设备的轮廓又描了一遍——灰白色的外壳、深灰色的底座、顶部连接的线缆。如果灰色夹克已经在它内部安装了接收器,那即使电源被切断,它仍然可以接收到指令,只不过响应时间会推迟到电源恢复之后。她不知道那台设备下一次通电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灰色夹克已经为它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