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养老院厚重的雾气，员工宿舍里就传出一阵凄厉的喷嚏声，紧接着是物体撞在床板上的闷响。
赵天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整张脸肿得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眼皮挤成一条缝，鼻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昨晚那一跳，他不仅摔伤臀部，浑身还扎了三十多个月季刺，一夜过后伤口泛红发痒，钻心难忍。
他伸手想去挠，指尖刚碰到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就让他瞬间收回手。
赵天宇对着镜子看清自己红肿狰狞的模样，抓挠头发牵动头皮擦伤，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涂抹廉价止痒膏一边含糊咒骂道：“小刘，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拿到股权，第一件事铲平那片月季花丛，全部种上仙人掌！”
早晨六点整，老陈准时打卡到岗，刚报道就接到外出采购生活用品的临时通知，驱车离开养老院。
早晨七点半，养老院准时开工。
赵天宇裹紧灰色保洁工装，全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慢吞吞挪到走廊。
张姨正指挥保洁打扫，视线扫到他这副模样，手里的抹布险些脱手，上下打量着他道：“哎哟，赵少爷，你这是去沼泽打滚了？怎么肿成这样，不会中毒了吧？”
赵天宇扯紧衣领遮住脖颈红疹，强忍鼻腔刺痒，瓮声瓮气道：“没大事，就是昨晚蚊子太凶咬的。”
张姨眼底满是怀疑，却没有追问，抬手指向走廊尽头房门道：“来了就干活，今天堵塞的马桶归你疏通，厕所瓷砖全部用消毒水擦洗干净。”
听见厕所二字，赵天宇本就红肿的脸涨成猪肝色。
厕所常年潮湿，窗台还摆放花草，对过敏满身伤口的他来说，等同于毒气室。
赵天宇脚步磨蹭，试图讨价还价道：“张姨，能不能换个活，让我去拖楼梯也行。”
张姨将拖把硬塞进他怀中，扭头摆手道：“不行，你手抖得厉害，拖地只会留痕迹，赶紧去干活，院长等会儿巡查。”
赵天宇抱紧拖把，愤愤盯着张姨走远的背影，只能认命拖着沉重脚步走向男厕。
刚踏入房门，消毒水混合异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刺鼻气味引得他打出震天喷嚏。
“阿嚏——！”
声响在狭小空间回荡，墙面瓷砖仿佛都跟着震颤。
赵天宇揉着通红鼻头，含泪拿起皮搋子疏通马桶，浑身刺痒不停扭动，模样滑稽怪异。
上午十点，养老院洗车区。
苏景恒蹲在地上擦拭轮胎，余光捕捉到赵天宇捂着屁股，像螃蟹一般侧身从小路溜走，打算躲去后门透气。
苏景恒直起身扔掉抹布，压低声音指着赵天宇的背影，对身旁温书尧与走来的孙雅道：“快看，昨晚那位深夜特工，怎么肿成猪头了。”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一本正经分析道：“面部严重红肿，伴随软组织挫伤，明显重度过敏，他昨晚该不会掉进花丛陷阱里了。”
孙雅抱着文件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冷嘲热讽道：“什么花丛陷阱，依我看就是自作自受的采花贼。”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路过的赵天宇耳中，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怒视三人，眼底怒火翻涌道：“你们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深夜冒险全是为了咱们四个人，不然你们一辈子只能洗车削菜！”
苏景恒慌忙抬手示意他压低音量，警惕扫视四周道：“小声点，你想全院知道昨晚潜入档案室的人是你？我一早跟保安谎称是流浪猫闯楼。”
温书尧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保安室一早都在吐槽那只‘开锁野猫’，你把脸遮严实，一旦暴露，连打扫厕所的活都保不住。”
赵天宇心底瞬间发虚，下意识拉高衣领遮挡大半张脸，眼神慌乱咬牙道：“我不甘心，昨晚特制回形针落在锁孔里，上面有专属标记，一旦被发现，我彻底完蛋。”
孙雅翻了个白眼打断他道：“区区一个回形针，能查到什么，你别自己吓自己。”
赵天宇急得原地跺脚，牵扯臀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道：“你们不懂，那枚回形针是我私人物品，标记独一无二，林壮壮捡到绝对能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三人听完神色凝重，此刻四人皆是惊弓之鸟，一点隐患都不敢忽视。
苏景恒眼珠一转，凑到赵天宇耳边低语道：“档案室门口一直有人看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天宇深吸一口气，眼底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道：“等到中午全员去食堂吃饭，楼里没人我再去一趟。不撬锁，只取回回形针，实在拿不到也不能留给别人。”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面露担忧道：“此举太过冒险，分明是明知有陷阱还要主动靠近。”
赵天宇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不愿去就留下，等我拿回股权分红，你们别嫌数额太少。”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捂着臀部一瘸一拐往办公楼走去，背影悲壮又滑稽。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饭菜香气弥漫，全院职工老人纷纷涌向餐厅，办公楼走廊空空荡荡，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宇忍着浑身刺痒疼痛，贴着墙壁小心翼翼摸上二楼。
肿胀的脸颊让视线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取回回形针销毁证据。
他挪到档案室门口，左右扫视确认无人，墙上卸下的电子感应器孤零零悬着，看着格外显眼。
赵天宇心中一喜，刚伸手探向锁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清晰的女声。
“又来了？距离昨晚可还没过十二个小时。”
赵天宇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硬转头望去。
林壮壮倚靠走廊窗台，手里拿着苹果一边啃一边淡淡望着他，眼神如同看待不自量力的苍蝇。
林壮壮咽下果肉擦干净嘴角，缓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踩得赵天宇心慌。
赵天宇慌忙将手背在身后，强撑镇定慌乱开口道：“林总，好巧，我过来打扫卫生，清理门口灰尘。”
林壮壮在他身前两米站定，上下扫视他满脸药膏的模样，含笑调侃道：“打扫卫生？你这身装扮倒是别致，满脸药膏跟唱戏脸谱一样，新款自制防毒面具？”
赵天宇窘迫不已，肿胀的脸颊掩盖不住难堪，硬着头皮辩解道：“只是蚊虫叮咬过敏，林总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干活去了。”
他弯腰假装寻找工具，伺机脱身，林壮壮却上前一步直接拦住去路，咬下一口苹果发出清脆声响，语气轻柔却带着极强压迫感道：“赵天宇，你是觉得我性子温和，还是认定我很好拿捏？”
冷汗顺着赵天宇额头滑落，混合止痒膏渗入眼睛，刺痛难忍，他眼神躲闪结结巴巴道：“没有，林总待我们包容，我心里十分感激。”
林壮壮轻笑一声，笑意毫无温度，缓缓抬起右手。
赵天宇误以为她要动手，吓得缩紧肩膀紧闭双眼，浑身发抖慌忙喊道：“林总，动手是违规的！我浑身伤口承受不住击打！”
林壮壮抬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胆小怯懦的模样眼底满是戏谑，淡淡开口道：“我不会动手打你，只是看见你额头落了蚊子，打算帮你拍掉。”
赵天宇半睁一只眼迟疑问道：“蚊子？”
林壮壮手腕轻扬，清脆一声响在走廊回荡。
“啪！”
她只用半分力道，随手拍在赵天宇红肿的额头。
可高度紧张、满身伤痛、过敏虚弱的赵天宇根本扛不住这一下，眼前骤然发黑。
沉闷响声响起，赵天宇一声不吭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地板，走廊声控灯都闪烁两下。
赵天宇四肢轻微抽搐，当场瘫在地面，脸上残留惊恐神色，混着满脸药膏，模样狼狈荒诞。
林壮壮低头看了看掌心沾到的止痒膏，嫌弃皱眉，掏出湿巾细细擦拭手指，对着地面上的人自语道：“真不耐揍，就在素质还想耍心机谋事，不如安分过日子。”
她团起湿巾精准扔进远处垃圾桶，吹着口哨转身离开，仿佛方才只是赶走一只烦人的小虫。
五分钟不到，楼梯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景恒、温书尧、孙雅一路狂奔上楼，方才远远看见赵天宇瘫倒在地、林壮壮独自离开，三人瞬间慌了神。
苏景恒率先跪在赵天宇身旁，颤抖伸手探向鼻下，喉咙里挤出崩溃的嘶吼：“人没气了！林壮壮把他打死了！”
温书尧抬手搭上赵天宇手腕感受脉搏，片刻后紧绷的肩颈缓缓松弛，出声纠正道：“脉搏还在跳动，速率过快，只是惊吓过度晕厥过去。”
孙雅站在一旁盯着赵天宇凄惨模样，不忍直视低声道：“快打120，他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
苏景恒慌乱掏手机，拨通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呼救：“快来救人，有人挨了一巴掌快要断气了！”
温书尧在一旁无奈扶额叹气：“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医护人员容易判定虚假报警。”
苏景恒瞪眼反驳道：“一点不夸张，你看看他这张脸，状况比受伤中弹还要糟糕。”
三人围在晕厥的赵天宇身边乱作一团，远处食堂人声喧闹，此处却如同案发现场，满是荒诞混乱。
走廊转角，林壮壮并未走远，后背贴着墙面听着身后慌乱动静，嘴角笑意越发浓郁。
她拿出手机发送语音消息，语气轻松愉悦道：“陈叔，安排下医院床位，败家子要住院了。记得明天剪辑这层走廊监控，配上猫和老鼠背景音乐，每人发一条给四人长长记性。”
发送完毕，林壮壮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电梯门闭合隔绝身后嘈杂。
她清楚，经过今日一事，四人的心理防线会再度崩溃，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救护车刺耳鸣笛声很快抵达养老院门口，医护人员抬担架冲进大楼，片刻后抬着晕厥的赵天宇出门。
他肿胀发亮的脸暴露在日光下，引得晒太阳的老人纷纷驻足议论。
“这小伙子脸怎么肿成这样，跟发面馒头一样。”
“看着像是严重过敏，怎么还晕倒在地了？”
苏景恒三人垂头丧气跟在担架后方，羞愧难当，只想找地缝躲藏。
他们清楚，今日过后，赵天宇会成为全院最长一段时间的笑料。
救护车关门鸣笛远去，孙雅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低声开口：“我们，真的完全斗不过她吗？”
温书尧推了推眼镜望向医院的方向，冷静回应道：“客观来看，胜算几乎为零。”
苏景恒一脚踢飞地面石子，不甘咬牙道：“我绝不认命，等赵天宇清醒我们立刻碰头开会，四个大活人，不可能被她处处压制。”
三人此刻尚且不知，赵天宇苏醒后，还有更崩溃的安排等着他——林壮壮早已为他定制专属康复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