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玑山脚下尘土尚未落定,十八罗汉溃逃的祥云刚消失在天际,大地忽然剧烈震颤,一团浓稠如墨的黑云自地面裂缝翻涌而出,腥臭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山林。
小凤凰正收拢羽翼,低头清点琉璃火玉,准备合力击碎洞口的止水封印,余光瞥见黑云里探出一头身形庞大、通体漆黑的异兽,四足粗壮,双耳宽大,样貌狰狞怪异,她当即吓了一大跳,连忙振翅后退数丈,清脆的啼声带着几分直白诧异响彻山间。
“喂!你这丑黑怪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们为民除害破开封印,你为何专程拦着我们的去路?”
这番直白又不带半分敬畏的话语传入谛听耳中,异兽本就黝黑的脸面瞬间黑得彻底,额间青筋隐隐凸起,巨大的兽鼻重重喷出一团冰冷白气,周身威压层层炸开。
它昂首挺胸,双耳高高竖起,语气傲慢又自负,震得周遭树叶簌簌掉落:“无知黄毛雀,睁大你的眼睛看好!本座乃是灵山佛祖座下谛听,论辨音识魂、制衡妖魔,普天之下,除了我大师兄,三界之中无人能与本尊抗衡!”
小凤凰歪着鎏金羽翼,上下打量谛听庞大的身躯,视线直直落在它身下盘踞的黑云根基,随口嗤笑一声:“哦?说得这般威风,说到底不过是靠着屁股底下这团黑气撑腰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一旁的巨鹰妖王活了千年,早年间游走三界,听过不少西天佛门的传闻,知晓谛听性子高傲,最忌讳旁人轻视贬低它的本事,刚想出言拉住小凤凰,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小凤凰的调侃已经尽数传入谛听耳中。
谛听当场被气得四足原地连连蹬踏地面,山石被它踩得碎成细沙,身躯暴怒地原地蹦跳,浑厚的兽吼震得山谷回音不绝:“不知天高地厚的臭鸟!竟敢出言羞辱本座,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谛听宽大的双耳骤然无风自动,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阴寒魂力顺着双耳倾泻而出,正是它赖以成名的独门秘术——摄魂阴术。
无形无质的阴魂煞气悄无声息缠上小凤凰、妖王、小当当与遍地小蚁蚁的四肢百骸,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寒意却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小凤凰只觉浑身骤然坠入万年不化的寒冰窖,四肢不受控制地不停打哆嗦,羽翼上的金火都被阴寒煞气压制得黯淡无光,连催动琉璃火玉的灵力都滞涩难行。
巨鹰妖王钢甲覆身,素来不惧妖邪寒气,此刻也浑身羽毛紧绷,脑袋昏沉发闷;小当当手中的符箓灵光一点点黯淡,指尖冻得僵硬,连捏符的力气都在流失;无数小蚁蚁缩成一团,细密触角僵硬垂落,纷纷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四人只觉莫名心慌、神魂发飘,全然未曾察觉,谛听的摄魂阴术正在暗中一点点剥离他们的神魂本源,缓慢索走众人性命,周遭山林静得可怕,只剩谛听低沉冷冽的狞笑,在山谷间缓缓回荡。
刺骨阴寒顺着神魂往深处钻,四肢百骸冻得不停发抖,小凤凰意识昏沉间,脑中猛地记起怀中琉璃火玉封存的七味真火。
这真火乃是南海观音亲传,纯阳至刚,此刻周身阴冷刺骨,不如祭出真火抵御寒意。
她强撑着快要涣散的心神,双翼猛地用力一抖,通体金火真身瞬间迸发万丈金光,藏于羽翼间的琉璃火玉腾空而起,七色交融的纯阳真火轰然席卷全身。
熊熊烈焰裹住她、妖王、小当当与遍地蚁群,暖融融的烈火瞬间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煞气。
谁也未曾料到,这无心之举竟是歪打正着。谛听赖以横行三界的摄魂阴术,本源乃是阴浊魂气,天生惧怕纯阳天火灼烧。
漫卷的七味真火如同燎原烈火,顺着无形的魂丝反向灼烧谛听的神魂双耳。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骤然响彻山谷,方才还傲慢不可一世的谛听疼得庞大身躯轰然栽倒在地,粗壮的四肢疯狂蹬踹地面,碎石尘土扬得漫天都是。
它硕大的头颅死死埋在爪子间,抱着脑袋来回翻滚,哀嚎声不停回荡在玉玑山山谷。
“别烧了!快停下这真火!神魂快要被灼碎了……”
它引以为傲的双耳不断渗出淡淡的黑烟,摄魂术尽数溃散,再也无法释放半分阴煞魂力,先前那副目中无人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满地狼狈哀嚎。
九重紫宸殿,一众仙神围在水镜前全程观战,方才众人还为小凤凰一行人深陷摄魂术暗暗揪心,此刻看见谛听被七味真火灼烧得满地打滚,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瞬间此起彼伏,殿内满是轻松畅快的声响。
龙雨星君抚掌大笑:“好一个金凤真火,专克阴邪魂术,这下西天颜面彻底丢尽咯!”
天医白一一眉眼舒展,手中窥魂玉的微光都柔和几分,帝君冰砚禹望着水镜,冷峻的唇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反观西天灵山莲台,方才收下凌霄雪半座金山灵脉、满口许诺要护她周全的佛门高层,此刻齐齐盯着莲池水镜,一张张脸阴沉得如同厚厚抹了一层锅底黑灰,周身祥和佛光都透着几分压抑的戾气。
为首佛祖指尖死死攥着念珠,佛珠被捏得咔咔作响,满堂寂静无一人敢开口。
耗费无数珍宝保下凌霄雪,派出谛听这等佛门神兽前去阻拦,本以为能轻松碾压凡界众人,谁料转眼便被金凤凰的七味真火克制,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有罗汉低声叹气:“谛听乃是地府佛门双尊异兽,竟栽在凡界金凤手中,此番我西天在天庭、凡界面前,再无半分体面可言。”
灵山诸佛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海量珍宝已然收下,许诺的话当众说出口,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镜里满地哀嚎的谛听,心中怒火无处发泄。
凡间玉玑山,小凤凰缓缓收敛起周身七味真火,琉璃火玉重回羽翼之间。
她望着地上痛得不停翻滚的谛听,微微挑眉,清亮的声音传遍山谷:“方才你放阴术索我们性命,如今可还敢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