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很久。黄馨没数。数不清。
女娲从天上落下来。不是飞，是走。一步一步，踩在天上，走到地上。她蹲在河边。河水是红的。她伸手，捧了一捧水，倒在泥里。泥是红的。她用手搅了搅，泥软了。她捏了一个小东西。不是人，是泥团。圆的，小的，像一颗蛋。她看了看，不满意。捏碎了。又捏了一个。长的，细的，像一条虫。她看了看，不满意。捏碎了。又捏了一个。有头，有身子，有手，有脚。她看了看。没捏碎。她放在地上。
泥人不动。女娲看着它，看了很久。她伸手，放在泥人头顶。手心亮了一下。不是光，是命。她把命吹进去了。泥人动了。手动了，脚动了，头动了。它站起来，看着女娲。女娲看着它。黄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睛红了。那是第一个人。
“老公。”
“嗯。”
“那是人。”
“嗯。”
“第一个人。”
“嗯。”
“她造出来了。”
“嗯。”
黄馨想走过去。想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想看女娲的表情。但她没动。她怕。怕走过去了，历史就变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女娲又捏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捏了很多。泥人站了一排，看着女娲。女娲看着它们。她笑了。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动了一下。黄馨看到了。她也嘴角动了一下。
女娲累了。她坐在地上，靠着河边的石头。石头是白的，硬的。她靠在上面，闭着眼睛。她的手上全是泥，红的。指甲缝里也是泥。她的头发乱了，几缕垂在脸旁边。她没管。黄馨看着她。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画画，画累了，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奶奶走过来，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她没醒。奶奶没叫她。现在女娲累了，没人给她盖毯子。她一个人靠着石头。
黄馨从山顶上走下去。不是飞，是走。一步一步。她走到女娲旁边，蹲下来。女娲没睁眼。她累了。黄馨从灵机里拿出一条毯子。白的，软的，像云。她轻轻盖在女娲身上。女娲动了一下。没睁眼。她的手摸了摸毯子。软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了。
黄馨站起来。转身走回山顶。黎渊站在摇椅旁边，看着她。
“盖了？”
“嗯。”
“她醒了会记得吗？”
“不会。”
“那你还盖？”
“她冷。”
黎渊没说话了。
黄馨坐回摇椅上，摇着。吱呀，吱呀。她看着女娲。女娲在睡觉。毯子盖在身上，白的，像云。她的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黄馨看着她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也慢了。跟女娲一个节奏。
女娲睡了很久。黄馨没数。数不清。女娲醒了。她坐起来，低头看身上的毯子。摸了摸。软的。她不知道谁盖的。她看了看四周。没人。她把毯子叠好，放在石头上。站起来，继续捏泥人。
黄馨看着。她笑了。毯子留在石头上了。白的，像云。女娲不会记得是谁盖的。但毯子在。她记得毯子是白的。她记得女娲摸了摸毯子，嘴角动了一下。她记得。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