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的赤焰在祭祀台边缘静静燃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星火。哪吒站在高处,脚踩轮盘,右手搭在火尖枪上,左手却握着一截红绸。他仰头看了看天,云层低垂,风向未变。
“灯笼再往上挪三尺!”他扬声喊道,声音清亮,“挂稳了,别让晚风刮下来!”
民夫们应和着,手脚麻利地攀上竹架。孩童在香案间追逐嬉闹,老人捧着供果来回穿梭。鼓乐声从城南传来,一声接一声,节奏平稳。哪吒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少年将军惯有的爽朗笑意,还冲跑过身边的小童挥了挥手:“莫撞翻烛台!”
没人看出异样。
可他的眼睛没闲着。
视线扫过东街拐角——那里藏着一支换上布衣的弓手队,正假扮商贩摆摊;掠过北面钟楼——屋檐下有道符纸压在瓦缝里,纹丝不动;最后落在祭台正前方那口新修的井口上。井盖已重铺,泥土夯实,看不出动过手脚。但他知道,地下三丈,七枚符石已按姜子牙所绘方位埋定,只等子时最后一块归位。
他轻轻摩挲乾坤圈,金属冰凉。昨夜那股怒火还在胸口烧着,可他知道不能动。现在不是打的时候。
李靖骑马进了西门。
他没穿元帅甲胄,只披一件深灰战袍,腰间悬剑,马鞍旁挂着半袋干粮。亲卫都没带,身后跟着两个背着工具箱的工匠模样的人。百姓见是他,纷纷让路,有人高喊:“李将军来瞧祭典啦?”
“来看看。”李靖勒马停下,笑着点头,“今年花灯比往年亮。”
一个小女孩跑出来,手里举着个草编的虎头环,怯生生递上前。李靖翻身下马,接过花环,低头让她替自己戴上。孩子笑了,他也笑。
可当他转身牵马继续前行时,目光扫过天空。云走得很慢,东南方有一缕青气隐现。他低声说:“风向已定,只等鱼来。”
话音落,袖中一道传讯符悄然化为灰烬。
西岐内庭深处,一间密室灯火通明。姜子牙立于案前,手中朱笔轻点地脉图。图上七处红点连成环形,正对应城中七处古阵遗址。
“子时前必须完成。”他对跪坐的将领道,“以修渠之名掘土,每队间隔半个时辰出营,路线交错,不得集中行动。”
将领领命退下。
片刻后,哪吒推门而入,混天绫缠臂,风火轮收于足底。他站到桌边,盯着图上最中心一点——正是祭祀台下方的地脉交汇处。
“我能飞一圈。”他说,“借巡查名义,用风火轮余温激活初阶符纹,掩住阵眼连接痕迹。”
姜子牙抬眼看他。少年眼神沉静,没有昨日那种要杀穿海底的暴烈,取而代之的是克制后的锋利。
“可以。”姜子牙点头,“但切记收敛气息,勿展神通。敌方细作必在暗中窥视,不可露破绽。”
哪吒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师父说得对。现在动手,只会惊走他们。”
姜子牙没答话,只是将拂尘轻轻搭在肩头。
哪吒走出宫门,踏上风火轮,身形腾空而起。火焰划破低云,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红轨迹。他沿着预定路线缓缓飞行,每过一处节点,便故意让火尖枪尾端轻触地面,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流。这热度顺着土层渗下,恰好唤醒埋藏的符石灵性,又不致引发波动。
底下百姓抬头看,只当是小将军巡视庆典,纷纷挥手致意。
哪吒也挥手回应。
他知道,敌人一定也在看。
子时将至。
李靖带着两名亲兵,潜入祭祀台地底密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拔出剑,剑尖轻划地面,引出一道微弱土灵之气,如薄雾般笼罩四周。这是遮蔽灵气波动的法子,能掩住后续动作。
密道尽头是一处地穴,位于祭台正下方。中央地面上有个刚挖好的凹槽,大小正好容纳一块玉石。
李靖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一块通体赤红的石头,表面泛着细微红光,触手滚烫。先天离火石。
他示意亲兵退后三步。
哪吒随后赶到,混天绫裹住双手,小心翼翼取出离火石。他蹲下身,将石头缓缓嵌入凹槽。就在接触地脉的瞬间,石头微微震颤了一下,似有所感。
哪吒迅速结印,一道封印符文落下:“火不出鞘,只待令下。”
泥土回填,地面复原。看不出丝毫痕迹。
“成了。”李靖收剑入鞘,“明日祭典开始,他们若敢动手,这就是第一刀。”
哪吒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土。“他们会来的。”他说,“为了报仇,也为了毁掉我们护下的这座城。”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密道,身后黑暗吞没了入口。
回到地面,哪吒跃上高台,重新踩上风火轮。他望向夜空,云层依旧低沉,但风向更稳了。
姜子牙已移步至城外乾元山与西岐之间的中继法坛。这里设有传讯阵,能接收全城各阵眼回报。他盘膝而坐,拂尘横放膝上,闭目调息。神识如网,覆盖整座王城。每一处符石状态、每一名伏兵位置、每一道气流动向,皆在他感知之中。
他睁开眼,轻声道:“部署完毕。”
此时,西岐城内外一片祥和。
市集灯火通明,酒肆喧闹,孩童提灯奔跑。祭台上香烟袅袅,彩旗飘扬。鼓乐声不断,仿佛真是一场普天同庆的盛典。
哪吒站在高处,脚踏风火轮,双眼紧盯夜空云流动向。他右手搭在火尖枪上,左手无意识摩挲着乾坤圈。风吹动混天绫,猎猎作响。
李靖回到军帐,表面批阅公文,实则耳听八方。桌上摊开一份假军报,写着“边境安宁,无需增防”。他手按剑柄,未曾放松半分。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道密信送入,汇报各阵眼就位情况。
姜子牙坐镇法坛,神识不动,呼吸平稳。
全城布防已完成。
阐教防御大阵暗藏地下,七处节点均已激活。先天离火石深埋祭台之下,专克水系邪神。伏兵分散各处,伪装成百姓、工匠、乐师、守夜人。哪吒与李靖皆藏匿修为,气息平稳如常。
一切都在等。
等敌方探子将“西岐毫无防备”的消息传回归墟。
等敖广与七位邪神认定时机成熟,启动血祭。
等他们现身那一刻。
哪吒忽然抬头。
一朵云缓缓移开,露出半轮冷月。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风火轮的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