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短刃直刺，刀锋破空，直取黑袍人咽喉。那人依旧不动，只剑尖微抬，一缕寒意自地面蔓延而上。风从缝隙两侧灌入，吹得两人衣角翻飞，却无人眨眼。
就在刃尖距喉三寸之际，黑袍人终于动了。他手腕轻转，蛇形剑如活物般扬起，不退反进，剑脊贴着短刃滑出，竟无半分声响。林羽瞳孔骤缩——天眼瞬间捕捉到对方右臂经脉流转中一丝滞涩，那不是内力不济，而是旧伤所致的劲力断层，藏在肩井与曲池之间，稍纵即逝。
他立刻变招，借剑脊滑行之势猛然下压，迫使对方重心前倾。同时左脚蹬地，矮身横扫，短刃贴地疾划，直取双足。黑袍人冷哼一声，跃身避让，身形腾空而起，剑光如雨洒落，每一丝寒芒都指向要害。
林羽就地翻滚，肩头擦过岩壁，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手肘流下。但他没停，翻滚中紧盯天眼视野——那人在空中时，右肩旧伤牵动经脉，控毒节奏出现半息迟滞。就是现在！
他猛地掷出短刃，不是攻人，而是击向头顶悬垂的一根枯藤。刀锋割断藤蔓，上方一块松动山石轰然坠落，正砸在黑袍人身前。尘土飞扬间，那人被迫后撤半步，落地时右足微顿，果然因伤影响平衡。
林羽趁机蹬壁跃出，整个人冲出狭窄缝隙，落入谷道开阔地带。夜风扑面，视野豁然打开。身后六名追兵已绕至前方高地，呈弧形列阵，居高临下封锁去路。左侧两人手持毒囊，掌心泛绿；右侧一对钩刃交错，寒光隐现；中间二人掌力蓄势，毒气已在指尖凝聚。
他落地未稳，便觉劲风扑面。数十枚细针自左侧毒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天眼立时运转，视野中每一道毒针轨迹皆被染成淡青色细线。他侧身、屈膝、拧腰，接连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毒针擦身而过，钉入身后岩石，冒出丝丝绿烟。
右侧钩刃紧随其后，交叉剪来。林羽矮身钻过，反手抽出插在地上的短刃，顺势甩出。刀光一闪，击中左侧发针者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毒囊脱手，滚落坡下。
防线出现缺口。
他毫不犹豫，拔腿狂奔，直冲密林深处。身后怒喝声起，六人齐追。脚步踏地之声密集如鼓，毒雾随风扩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微光。
林羽不敢回头，只凭天眼余光扫视后方。他知道这些人训练有素，若贸然躲藏必被合围。必须制造混乱，打乱节奏。
前方一棵老树横卧，枝干交错，藤蔓缠绕。他疾奔至近前，突然折断一根粗枝，反手甩向左侧林间。树枝落地声响清晰，追兵果然分神，两人转向声源处包抄。
他趁机攀上高树，借浓密枝叶掩住身形。呼吸压得极低，心跳却如擂鼓。肩伤火辣作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锯齿刮过肋骨。他咬牙忍住，将短刃横置膝上，用布条简单捆扎伤口，血仍不断渗出。
下方追兵已至树下。一人仰头张望，手中钩刃轻晃。“跑不远，他受了伤。”另一人蹲地查看足迹，“血迹未干，还在往前。”
“别浪费时间，教主要活口。”第三人沉声道，“搜林子，分两队，一个不留。”
脚步声散开，三人往东，三人往西。林羽伏在树杈间，等最后一人走远，才缓缓起身。他没立刻下树，而是继续观察地面动静。片刻后，一只野兔窜过林间，惊起飞鸟。他确认无人埋伏，这才抓着藤蔓悄然落地。
双脚触地那一刻，他没有停留，立即贴着树干前行，避开开阔地。脚下落叶厚积，踩上去无声。他记得来路方向，据点灯火仍在远处闪烁，但不能再靠近。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身后再无追兵踪影。他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巨树后喘息。胸口起伏剧烈，喉咙发苦。真气几近枯竭，连催动天眼都感到吃力。但他知道不能停，至少要再走一里，才能确保安全。
他闭眼片刻，再次开启武道天眼。这一次不是外视，而是内观。视野沉入体内，经脉如河床干涸，唯有丹田尚存一丝热流。左肩伤口筋肉断裂，血络堵塞，需尽快处理。好在未伤及骨骼，短时间内还能行动。
睁开眼时，天色微暗，林中雾气渐起。他辨明方向，继续前行。脚步虽缓，却不曾停下。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你活下来了，但这场逃亡还没结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木稀疏，露出一片空地。他停下脚步，回望来路。黑暗深处，再无异动。追兵确实没跟上来。
他靠着树坐下，将短刃放在身边。刀身沾满泥土与血渍，边缘已有卷口。这把陪他一路的兵器，也到了极限。
林羽伸手摸向腰间包袱，取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味同嚼蜡，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又喝了口水囊中的冷水，冰得胃部抽搐。他知道接下来几天都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留下明显痕迹。蝎千绝的人一定会沿路设卡，等着他露出行踪。
他抬头看向据点方向。那里灯火已灭，仿佛从未有人存在。可他知道，那地下藏着实验室，铁门后还有更多秘密。怪人身上的古文符号、青铜匣上的符文、那些被改造的躯体……这些都不是单纯的毒功所能解释的。
但他现在不能回去。
他还不够强。
哪怕有天眼，哪怕能看穿招式破绽，可面对一群配合默契的高手围剿，仍是险些丧命。若非最后关头抓住黑袍人右臂旧伤那一瞬的迟滞，此刻他的尸体早已被挂在据点门前示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布满老茧，是这一年江湖奔波留下的印记。曾经握锄头的手，如今握的是刀。曾经只知村口溪水多深的少年，现在能在生死之间看清敌人经脉流转的细微变化。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落叶。肩伤还在疼，走路时身子微斜，但他没有停下。前方山林连绵，雾气缭绕，不知通向何处。可只要走下去，总会找到答案。
蝎千绝想用轩辕剑称霸江湖？那就让他试试看。
林羽迈步向前，身影逐渐融入夜色。林间风起，吹动枝叶沙响，仿佛为他送行。他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他已经走出了那道缝隙。
也走出了过去的自己。
前方一棵歪脖子树下堆着几块石头，像是人为垒成。他走近查看，发现石缝间夹着一片破碎的布条，颜色暗红，质地粗糙。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这种布料在南域很常见，做不起绸缎的百姓都穿这个。
他继续走。
不远处一条小溪横过林间，水浅而清。他蹲下洗手，水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冒出发青的胡茬。但他眼神没变，依旧清亮，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洗完手，他沿着溪边走了一段。发现上游有动物饮水踩出的小径，便顺着那条路前进。这样不容易留下人类足迹，也能避开毒虫密集的低洼地。
天快亮时，雾更重了。他找了个背风的岩洞，准备稍作休息。洞不大，仅容一人蜷缩。他坐在里面，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短刃横放在腿上，手指始终没离开刀柄。
睡意阵阵袭来，但他不敢深睡。只让意识保持一线清明，耳朵听着外面风吹草动。若有脚步声、若有毒囊晃动声、若有掌风破空声，他会立刻醒来。
他在等天亮。
也在等体力恢复。
几个时辰过去，晨光透过雾气洒进林间。他睁眼，活动肩膀，疼痛减轻了些。真气虽未复原，但已能勉强调动。他走出岩洞，摘了几片止血草叶嚼碎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然后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他穿过一片竹林。竹叶遮天蔽日，阳光斑驳落地。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窸窣声。他立刻停步，贴紧竹竿，屏住呼吸。
声音来自左边。
他缓缓转头，透过竹缝望去。
一个人影蹲在地上，正在翻找什么。穿着灰色粗布衣，背着个小包袱，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脸。
林羽没动。
他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对方动作自然，呼吸平稳，不像埋伏。而且此人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毒功痕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从竹后走出。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谁也没说话。
林羽站在三丈外，右手按在短刃上。那人缓缓站起，拍拍手上的土，眼神警惕却不慌乱。
“你是谁？”那人问，声音沙哑。
林羽没答。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注意到——那人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形状像个月牙。
和苏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