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总核桌面上已经不是单纯争论。
得出动作了。
不然天一亮,听辨七那边就算停了一刻,西廊别处、别的晨响车位、甚至更早以前就顺过一耳的人,也还会顺着旧习把这套东西往下带。
女人把核册合上一半,开始发问:
“第五课现页冻结,白牌已记,对不对?”
“对。”
费知远答。
“听辨七练前停签,外示先断,对不对?”
“对。”
邵泽川答。
“晨响板车、反签、车底边扣、牌下薄坠已卸,对不对?”
“对。”
许冬生答。
“周小桐今日不再回耳、不再近板,先从晨线撤开,对不对?”
周小桐愣了下,连忙点头。
“对。”
女人没再等别人,提笔就在核册现页上连写四行:
`B-2 上游夜内待封,白记续压`
`听辨七今晨停签停练,不得近板`
`晨响板西廊外示暂撤,车留核边`
`已练之手先撤晨线,后问旧册`
这一页一落,比前面所有争执都硬。
因为它不是观点。
是总核今天清晨真正压下去的四道现行动作。
杜衡终于往前一步。
“你这压得太满。”
“哪里满?”
女人问。
“未终核,就先撤晨线、停听辨七、扣晨响车,还把‘已练之手’写进现页。”
“一旦后面证明只是楼里旧晨响件走偏,你今天这几道压法就是自己先乱楼里秩序。”
又是这套。
不到最后一步,他永远都想替未来留一个“万一没那么严重,你今天是不是也太过”的退口。
可这次,女人没给。
“你若不服,可以加一页异议。”
“但在你异议之前,今天这四道先压照走。”
“为什么?”
“因为我宁可先乱一早上的晨线,也不想今天一亮,楼里再多出三只‘旧得顺耳’的手。”
这话太硬。
硬到连费知远都侧了下眼。
因为这位总核女人终于把整夜所有人一直没彻底说满的一句,说死了:
最可怕的,不是今天这堂课有没有按规矩过。
是它会不会在天亮以后,继续多练出几只顺手。
杜衡被这句顶住,第一次真没立刻接上。
他当然还可以异议。
也当然还能把事往“楼里旧响件本就有练法”那边继续拆。
可在这四道现压已经落册的情况下,他今天想保的那条“先散出去、回头再慢慢讲轻”的路,至少先断了。
女人随后又看向费知远:
“第五课那边,你带回去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听辨七停签副抄。”
“二,晨外示旧册这页抄本。”
“为什么?”
“因为你们第五课以后再跟示范室争,不许只争 `B-2` 是不是今夜该退。”
“得把‘一旦不退,下头就会怎么被练顺’这条后路,整页拍到桌上。”
这判断很准。
如果第五课以后还只围着 `B-2` 一个名字、一个封因打转,杜衡总能再把事拆回“这只是你们对一课过敏”。
可现在有晨外示旧册了。
有周小桐这只已练之手了。
第五课以后再争,是可以直接把“你这不是只保一课,你是在给楼里晨线喂手”狠狠干上桌面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更重一点的脚步。
不是巡层白牌那种轻点门框的步子。
更像有人直接按正式晨值的路线,踩着天亮后第一波楼内通行声,往总课核这边来了。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门。
“来得正好。”
“谁?”
沈微白问。
“保旧册的人。”
她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都同时一静。
原来这还没完。
晨外示旧册既然能在总核这边翻出来,就说明楼里一直有人在留、有人在续、也有人知道哪几页该让谁看、哪几页永远不往下发。
而那只更老、也更接近整条晨外示链骨头的手,终于要到门口了。
而门外那阵脚步来得这么准,也说明一件事:
总核一旦开始真压晨外示这条线,楼里那些一直替旧册保边、替借页留口的人,就不可能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也让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今晚真正要压的已经不只是 `B-2`。
是整条“上游先借页,下游先借件,天亮前先散一耳,散顺以后再把人往板前拉近半步”的旧晨外示路。
女人写完现压后,桌上那种一直被杜衡往“未终核”“别过度惊动”上拽的气,终于被按住了一截。
许冬生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东侧玻璃已经浮起很淡的白,楼缝里那条最先亮起来的天线像刚被水洗过,细细发青。这个时辰如果晨响车还在跑,再过一刻,整层走廊就该陆续有人从宿舍口、盥洗间和值班角落里出来了。
周小桐也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那条现压里被写进册页的人,手指攥着裤缝攥得发紧,指尖把旧布料拧出几道发亮的横印。可他没吭声,只是往后让了半步,把通向门口的位置空出来。
费知远把女人刚写下的四行现压从头看到尾,最后停在“车留核边”那一条上,抬手把自己那份副抄往桌内又拖近一点,像已经准备好等门外的人一进来,就把这几道现行动作原样拍给对方看。
陈照野听着门外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忽然很清楚总核这几道现压到底抢下了什么。不是面子,也不是一纸定论,而是今早这栋楼里本该继续往下走的那几步顺路:听辨七先开门,晨响车再绕一遍西廊,门牌前或许又有人被递上一耳旧响。
现在这些步子都被硬生生截在了门里。哪怕只截这一早,也够他们去摸清楚,到底是谁一直替旧册留边、替借页留口。
门边挂钟的秒针咔地跳过一格,声音比先前任何争执都更清。那一格一过去,窗外的白意也明显厚了一层,仿佛整栋楼都在催他们:再不把人堵在总核门口,晨线就要跟着天光一起重新动起来。
女人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点在“撤”字尾上晕开一个极小的黑珠。她没去擦,只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脚步已经停住,像来人也知道屋里刚刚落下了现压,不适合再隔着门慢慢试探。下一秒,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