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落定,漫天溃散的混沌邪气缓缓消融,被邪魔威压凝滞的天地,终于重新流淌起微弱的清气。
远方天际四道身影踏破残云,青干手持巨斧,身后跟着调息完毕的鸿钧、罗睺、介潭,三人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向跪地痛哭、悲恸难抑的君续缘,皆是神色沉沉。
“君大哥,这……”
君逸尘微微摇头,指尖轻按唇间,示意他噤声。
此刻万籁俱寂,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多余,不如让这场撕心裂肺的别离,安静落幕。
不多时,天际接连传来破空之声,人族将士、灵妖各部尽数肃清残余邪魔战傀,纷纷奔赴而来。
旌旗猎猎,人影林立,浩浩荡荡的大军停在远方,无人敢轻易打破这片压抑的死寂。
龙妙心望着跪地痛哭、怀抱亡人的君续缘,心头酸涩难忍,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抬手用衣袖细细拭去,肩头微微轻颤。
身侧凤舞眼底亦是满是疼惜不忍;麒烨垂首凝望着那道崩溃的身影,周身瑞气沉沉敛住,一声叹息压在喉间,三尊灵妖大族之首皆是满心沉重,静静立在队伍前列,不敢上前惊扰分毫。
后方一白一黑两道庞硕熊影褪去皮毛化作人形,正是熊岚与熊魁。
“君……”
熊魁刚张口欲唤君上,话音才起半边,熊岚飞快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轻斥:“有点眼色行吗?别说话。”
熊魁喉咙里的声音瞬间闷在掌心,悻悻闭紧嘴巴,讷讷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痛哭不止的君续缘身上,粗莽的脸上也漫上一层黯然,老老实实站定不再出声。
大黄褪去龙身化作少年模样,快步穿过林立的兵将,奔至君逸尘身旁,“义父......”
君逸尘抬手轻轻抚了抚大黄的头顶,他侧头看向身侧眼眶泛红的风倾雪,温声吩咐:“雪儿,阿应,你们稍后将续缘与媚儿一同带回人族总庭。”
一旁狐族侍卫神色悲戚,上前半步迟疑开口:“君上,涂王她……”
君逸尘抬眼扫过远方列队的狐族众人,语气平缓体恤:“涂岭山河崩碎、满目残破,狐族各部暂且随同大军先前往人族驻地安顿,后续一应后事,人族会倾力相助安排妥当。”
狐族一众族人面露迟疑,几名长老似还想开口恳请留守守着自家涂王,话到嘴边又迟疑停顿。
君逸尘淡淡开口缓和气氛:“暂且听安排,也好给涂王与少君多留些告别的独处时间。”
一众狐族彼此对视,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心底其实全都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涂媚儿对君续缘早已情根深种,奈何一层假意的母子名分横亘在前,受世俗理法拘束,二人自始至终都无法坦诚相守。
如今涂媚儿已然身死,那道困住彼此的名分枷锁也随之消散,理当留出一方清净,让悲痛欲绝的少年好好与心上人做最后道别,旁人贸然围在一旁反倒碍眼。
一众狐族长老齐齐躬身行礼,按捺住心底悲恸,带着族人们默默退至大军后方安静等候。
君逸尘缓步上前,在满目残风尘土中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轻轻拍落在儿子颤抖的肩头,轻声道:“我儿,先带她回去吧。余下时日,你好好陪陪她。为父定会给她无上体面,不负她一生,不负你执念。”
君续缘微微垂首,哭声渐歇:“多谢父亲。”
他小心翼翼环住涂媚儿轻柔的身躯,缓缓将她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最后的安稳。
风倾雪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稳涂媚儿的身形,温柔护着二人。
君逸尘抬手凝诀,金光流转间撕开通道,直通人族总庭。
大黄捡起天问剑、三尖两刃刀尾随在君续缘身后。
“人族儿郎听令!”君逸尘下令道,“尽数巡查涂岭残域,仔细搜寻,不可遗漏一名幸存族人、一丝残余生机!”
“是!君上!”前方人族将士齐齐躬身拱手,声震四野。
龙妙心即刻抬眸出声,“龙族全员随往,协助巡查搜救!”
凤舞沉声传令凤族驰援相助;麒烨抬手命麒族族人尽数入涂岭排查。
“俺们熊族力气最大,搬残墟、清废墟最是合适,俺们也一并帮忙!”熊魁粗声粗气上前,开口道。
熊岚点头附和,当即号令熊族族人尽数奔赴涂岭废墟。
各族纷纷附和。
一时之间,龙、凤、麒、熊、人族、灵妖各部尽数行动,万众同心,奔赴残破涂岭。
不过片刻功夫,各族人马尽数动身奔赴涂岭废墟搜救,空旷的原野之上,只剩君逸尘、青干、鸿钧、罗睺与介潭几人伫立原地。
“君大哥……”
青干迈步走到君逸尘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君逸尘抬手覆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欲再多谈论方才的悲事。而后他对着鸿钧、罗睺、介潭三人拱手见礼,三人亦立刻抬手抱拳,恭敬回礼。
介潭望着君逸尘,下意识开口:“你便是人祖,果然像……”
话才说到一半,一旁鸿钧连忙轻碰了下她的胳膊,介潭骤然回过神,及时止住了未尽的话语。
君逸尘见状温和开口询问:“介潭前辈,晚辈像什么?”
介潭略有些局促,连忙圆话:“我是说你气宇轩昂,一身人皇风骨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谬赞。”君逸尘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谦逊。
一旁罗睺眸中掠过几分戏谑,悠悠开口打趣:“看来鳖祖是觉得后生可畏啊。”
这话一出,介潭瞬间瞪眼,当即恼了,声调都提了几分:“你这老魔头休得胡言!老娘是甲类始祖!是天地一切带壳生灵的始祖,可不是什么鳖祖!”
罗睺却不恼,低低笑出声,眉眼带促狭:“呵呵,甲类归壳,鳖亦是带壳,有何区别?”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介潭怒火一涌,扬手便要挥拳砸向罗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