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回到教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数学老师正讲到课程的关键之处，见他推门进来，那双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随即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与此同时，张强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直直地看向他的这位好哥们。
陈晓雨还是歪着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还有班长，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越过几排座位，朝着他这边若有所思地望了过来。
“好点了吗？”数学老师开口问道，声音平稳从容。
“嗯，好多了。”
女老师点点头，用粉笔在黑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座位吧，认真听课。”
这节课老师没点他的名，但目光扫过这片区域的次数格外多。
……
“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淡淡的吐气声，紧接着是挪动桌椅、合上书页的声响，细碎的低语混杂在里头。
林溯还在收拾着课本，陈晓雨就已经走过来了。她的头歪到一个格外夸张的角度。“怎…么样……”她说话一顿一顿的，语速却比平常快了一点。
“没事，”林溯说，“吃了药好多了。”
她歪着头，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多…休息……”说完，便慢慢转身离开了。
“哟，”张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搭在了林溯的肩膀上，“真没事？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林溯声音平稳地说，“我好多了。”
张强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就拉着林溯出去透气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班长望着林溯的背影。
……
后面两节课是自习，没发生什么波澜。放学后，林溯还是按照惯例去了美术办公室打杂。
等林溯忙完，美术老师随手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递给了他。
“没事的时候多看看，有助于提高审美。”
林溯向美术老师道谢。
林溯翻开画册，里面是各个国家各个时代的艺术作品，有雕塑，油画，水彩等等，里面的作品跟林溯印象里的基本吻合。
脑海里的画境碎片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渐渐开始随着画册里的内容流动起来。一会儿拼成一只浸在阴影里、瞳孔透着奇幻光色的奇特大眼睛，一会儿拼成朦胧清晨上浮动着暖金色光晕的日出风景画，一会儿拼成流动的绚烂夜空，一会儿又拼成一块顺着桌面软塌塌融化的时钟……
原来她喜欢这些啊。
不过说起来，这小破画不是说能抵抗精神污染嘛……自己这段时间没少被污染，总感觉没啥用啊……
把这一本画册除了最后一页都大致翻了一遍，林溯合上书本放好，和美术老师打过招呼后，便离开美术办公室，往楼下的食堂慢慢走去。
走之前，美术老师意有所指地对他说：“外面的世界，替我们看看吧。”
“什么？”
“没什么……”
……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他打了一份饭。
林溯低头看向餐盘：米饭，青菜，一块颜色发灰的肉。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他拿出从医务室带出来的那瓶水，拧开盖子，往那块肉上倒了一点。
水接触到肉的瞬间，颜色开始变了——像被稀释开的墨水，灰色顺着边缘褪去。
他玩明白了。
只不过只能让那不正常的色泽稍微褪去一些，想来应该是效果不够。
吃完饭，林溯见时间还早，去了趟宿舍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微微闪着光，光线似乎不足以驱散黑暗。不过借着这微弱的灯光，林溯还是找到了规则。
卫生间规则：
1.卫生间内没有红色物品，如果看到请立刻离开。
2.水龙头流出的是清水。若流出红色液体，请关闭水龙头后离开。
3.洗手池的镜子是正常的。若镜中的影像延迟超过三秒，请立刻离开。
4.若有人敲门询问是否有人，请如实回答。但若对方连续敲三次，请保持沉默，直到对方离开。
林溯站在门口，逐条看完，觉得卫生间的规则还算正常。
他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不大，四个隔间，两个洗手池，一面大镜子。瓷砖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水龙头是银色的，一切都正常。
隔间也很干净，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马桶是白色的，卫生纸是白色的，门上的挂钩是银色的。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是正常的。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看清自己完整的模样：灰蒙蒙的脸，腐烂的伤疤，稚气未脱的眼睛。他抬起手，镜中的手也同时抬起，分毫不差。
林溯得到卫生间的信息后，快步走到门口，开门打算出去。
外面，还是卫生间……
洗手池的水龙头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正哗哗地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愈发微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阴森不定。
林溯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快步上前想要拧紧水龙头。然而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自己拧的方向是对的，可水龙头却像是失控了一般，越拧开得越大，暗红的液体愈发汹涌地喷溅出来。
这时，灯光完全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了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视觉却变得异常清晰，即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清楚地分辨出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他再次望向洗手池，水龙头不知何时已经关紧了，池中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再转头一看，卫生间的隔板下方，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许多头发。
那些发丝漆黑、湿漉，如同有生命般在地面上蜿蜒爬行。
这不是男厕吗？林溯想着。
想归想，林溯借着这奇妙的视觉再次找到卫生间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门外是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地板照得一片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