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不留一丝缝隙,将林溯彻底包裹在文字中心。那发光的字体甚至开始像肉块一样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几近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狂热情绪。
伴随着这排山倒海、无穷无尽的情感倾泻,这片脆弱的虚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精神污染,开始发出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恐怖脆响。
巨大的裂缝在满天飞舞的文字间疯狂蔓延,随后“崩”的一声,化作无数光点。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空间彻底崩塌。
此刻的林溯,正大口喘息着粗气,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完全湿透。
眼前不再是那片病态的虚空。
是教室。
破旧的木桌,灰扑扑的黑板,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陈腐粉笔灰味道。周围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刚才那一连串诡异到发癫的经历,绝对不是简单的幻觉。
目光微微一扫,林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同学这会儿居然全都蔫了,他们大都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汗珠,指节都捏得发白。
那样子不像是在上什么美术鉴赏课,倒像是刚从同一个噩梦里被人硬生生拽出来。
林溯眼神微微一沉。
正想着,讲台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溯抬眼看去。
白发披肩的美术老师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那本卷了边的教材。那张本来就看不出多少人味的脸上,此刻依旧挂着一副平和到诡异的表情,目光从教室里一扫而过。
随后,美术老师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很温和,像砂纸磨骨头。
这次的美术鉴赏课,就到这里。
话音刚落,教室里明显有几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林溯却没放松。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美术老师的眼神,在扫到自己时微微变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着惊疑,惊喜,还有一丝极快压下去的炽热。
“同学,你的艺术感知力非常出众。”
美术老师干枯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俯下身子,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询问道。
“愿不愿意当我的美术课代表,平时帮我打打杂,整理一下画册,当然,我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丰厚的报酬,不会让你白干的。”
美术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过分温和的笑。
这话一出口,整个班的气氛都变了。
林溯感觉,自己身上有无数目光。震惊,羡慕,嫉妒,搅成一团。
美术课代表?
林溯没立刻说话。
刚从那场诡异的精神冲击里脱身,脑子里还有点嗡嗡作响。那些狂乱线条,那些一条接一条的文字,那种几乎要从画里溢出来的热烈情绪,还像残影一样黏在意识深处,甩都甩不掉。
可即便如此,林溯还是迅速抓住了这句话背后的重点。
报酬。
课代表。
报酬倒是其次,主要是能有新的身份。
在这种规则乱七八糟、老师学生全都不正常的地方,任何一个的身份,都意味着更多行动空间,更多接触规则的机会,甚至更多知道真相的渠道。
林溯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堆乱麻压下去,抬头看向讲台。
“好。”
美术老师却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一样,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点。
“放学后来三楼办公室找我。”
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一切都已经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忽地响了。
尖锐的电子铃声划破教室里的死寂,像一把锈钝的刀在玻璃上狠狠拉了一下,刺得人脑仁发麻。可这一次,班里居然没人抱怨,也没人乱动。大概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场精神折磨里彻底缓过来。
美术老师收起教材,转身朝门外走去。动作不快,背影却透着种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心情不错。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才慢慢有了些动静。
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抬手抹汗,还有人低着头,像是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看了什么。张强更是直接瘫在椅子上,伸手抹了把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溯低头重新看向桌上的美术书。
书还摊开着。纸面上,依旧是那团狂乱的线条。
暗红,墨绿,扭曲,纠缠,像一团被人情绪失控时胡乱涂抹出来的疯稿。乍一看,还是让人生理不适。可这一次,他好像,能看懂了。
这团线条里裹着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混乱,也不是纯粹的疯狂。
那是一种热烈到失控、浓稠到近乎扭曲的情感。像有人把所有克制、所有逻辑、所有边界全都撕碎了,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不讲道理的爱意。
林溯盯着那团线条,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破画还挺深情。
盯着盯着,林溯忽然皱了下眉。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感觉很怪,像脑海里凭空塞进了一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林溯下意识的思考,随后,一幅画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暗红和墨绿彼此撕扯,交叠,旋转,像活的一样,在他脑海里静静悬着。
自己从那鬼地方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了点东西回来?
想到这儿,林溯心里顿时提起了几分警惕。
那幅线条画只是悬在那里,并没有继续闹出什么动静,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出病态的情绪洪流。
张强这才缓过神,慢慢站起身。
“恭喜啊,当上美术课代表了。美术课代表很清闲的哦。”
林溯笑着应着。
放学后,林溯跟张强招呼了一声,就去美术办公室报道了。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间半掩着门的屋子,门牌上斑斑驳驳写着美术办公室几个字。门边墙皮剥落,角落里堆着几个蒙灰的石膏头像,地上还有白布。石膏像一个个歪着脖子朝门口看,观感属实不太吉利。
林溯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大半,几张老旧办公桌挤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颜料、霉味和纸张腐烂混起来的古怪气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独的大桌子,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画册。
美术老师就坐在那里。
”来了。”
美术老师站起身,语气比课堂上还柔和几分。
林溯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带上。
老师没急着说课代表的事,反倒先绕过桌子,走近了两步,隔着镜片盯着林溯的脸看了足足两秒,随后压低声音。
“你的脑海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林溯眸光一凝。
这老家伙果然知道。
林溯也没藏着,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