凫王眼睫微微抬起,闪过轻蔑,转瞬即逝的怒意隐忍于平静:“冯大将军听闻已许久不曾踏入沙场,血腥味闻少了,倒是仁慈了不少,残害?”
从不这么觉得自己,竟有几分得意:“本王生于皇家,多年腥风血雨中闯过来,几条人命算什么?只要守住了,便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转过身去抬手命守卫打开城门迎接使臣,随后放声喊道:“活着才算本事。”
活着,这俩个字对于他人来说确实是本事,可在冯奎耳中竟增添了几分懦弱。
当年一战,他逃避数年躲在府里当起了管家,收了几个义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参军,只留一个冯时在身边,却迎回尸骨,躲在他们身后懦弱了几年,不如轰轰烈烈一番。
冷眼盯着眼前的大门打开,策马带着使团入城,凫王策马跟在身边,他小声道:“活着可不是本事,不留遗憾才对得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您是王爷,不懂我们从一个小小无名小卒一步步踏着兄弟命令爬上来的滋味。”
话说的悲凉,凫王不是无心之人,他也不是没有兄弟,为兄弟盘旋多年,当然明白,他也是惜才之人,可惜此人不能为他所用。
“爬,我幼年也是卑微皇子,无人在乎,也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的,兄弟——我与他也是出生入死才熬到人万人之上,冯大将军乃是祁慕军的虎将先锋,晏国重臣,不都是靠熬着一步一步站在人前的吗?”
字字句句在理,可冯奎心中的道理早被占满。
他从无人关照,到入军受将军赏识,是靠兄弟情义,谋略本事,而不是他人的三言俩语。
“凫王殿下,您不是慕侯爷,也不是祁元帅,不明白我,我冯奎这一生,恩情大过于天,妻女是命,跟您不是一路人。”
是,凫王不懂,一个将妻儿与身边所有人视为棋子的人怎么会明白情义,墨色的眼眸阴冷瞟过一眼身边之人,一身哼笑,只觉他可笑至极,讲情义于皇家,天大的笑话。
使团到宫门前,誉安王赵宥堂代樾国皇帝出来迎接,他抬眼仔细瞧了瞧冯奎。
他便是小瞳的义父,生的粗鲁模样,冷眼如同石板一般不近人情,小瞳为何句句说他好。
“来,闺女,小泺,到了快下来,一会儿见公主了,要懂礼仪,知道吗。”
唠叨与关怀的话语落下令赵宥堂一瞬间就明白了,小瞳口中念起的家。
凫王下马露出一分困惑:“冯大将军对儿女也过分宠溺了些吧,对女儿家也就罢了,儿子应严厉些。”
这话冯奎就不爱听了,本来就不喜欢冯时的生父,听他一席话,难怪冯时恨他。
冷哼哼俩声:“凫王您不知道,我闺女出生没多久便没了娘,我再做个严父,不合适,亲生的就这一个闺女,儿子也不是我的,捡的没爹教的野孩子,我看着可怜养在耳边。”
意有所指的白了凫王一眼:“没办法,义子亲爹不当人啊,我可不得做个慈父好好宠着吗。”
指桑骂槐,赵宥堂听了个通透,没忍住转头去偷笑。
凫王也有些听出来感觉似乎在骂他,但也只是怀疑,懒得费口舌,转头看向马车后的木箱,都是谢礼,被侍卫抬入大殿之上。
“使臣冯奎特来向樾帝呈上谢礼,都是我晏国精心挑选的。”
抬头看到樾国小皇帝身边的皇后——凌添思,跟璃漓还是有几分像的,不过模样比小时候乖了些,稍稍行礼,转头朝鎏汐跪拜:“臣冯奎拜见公主。”
再起身行揖礼,再道:“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凤安。”
凤安俩字说的讽刺,听得樾国小皇帝烦躁歪头,轻飘飘说道:“朕记得贵妃说过,晏国重礼仪,可朕瞧着尽是无礼之徒,还是在你晏国只有翊贵妃,没有皇后啊?”
是挑拨离间还是不满,皇后在他身旁安抚:“无碍的,陛下,我生于荆州凌家,幼年也曾与冯将军有过数面之缘,我如今见上一面不甚亲切,唤上一声叔伯都是合情合理的,冯叔辛苦千里到樾国来,便免了这些虚礼吧。”
“多谢娘娘。”
冯奎没有开口称呼为皇后,打开身后的箱子取出一把长弓,上面金丝缠绕,镶嵌了些珠宝:“此乃荆州慕家小姐亲自挑选的,命人制成的长弓,让臣一定要送予娘娘。”
添思仔细瞧着长弓,欣喜道:“慕家阿姊亲自命人准备,来拿来我瞧瞧。”
樾国小皇帝有些担忧:“添思,你身子还虚弱,长弓沉重,要不算了……”
她直接不理他,拿在手里细细看着,满眼开心,小皇帝才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样样厚礼摆上来,她眼里都只有这长弓。
夜里,小皇帝被凫王叫走,她躲在鎏汐宫里,试起长弓,可惜身子还未好全,弦拉到一半便拉不动了。
鎏汐坐于一旁喝茶,叫苦道:“璃漓都不曾送我什么,偏送你弓,我也想有个防身的武器。”
“你有冯时,还有元字十女,你跟我比?”添思委屈上了,抱着长弓:“再说了,阿姊送我长弓,是想让我能自保的能力,我现在连弓弦都拉不出来,可怜的是我好不好。”
语气娇娇的,还跟鎏汐撒起娇来了。
她上前试了试,一下也拉不开,发出怀疑:“这是弓?我怎么觉得是让你练臂的。”
冯时出宫寻义父去了不在,把姜灿拉来试试,她拉满弓一试感觉不对,取出藏在箱下的箭射出,一箭射穿木门。
“此弓看来真是大小姐亲自挑选,比寻常弓都沉了些,劲弓,拉力极强,我不过稍稍使些力气,便可穿木门,若小姐您练好了,定能射穿七札,便不用怕了。”
寻常刀剑都太明显,将门之女送把弓,无人会怀疑,只会以为送礼之人不在乎而已,可只有了解她的才知道。
慕璃漓为她选了路,不是软弱可欺,而是想让她凭借她自己杀出去。
“对,我是慕家女,慕家之人擅长远攻,我就该握起弓箭,等待时机,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