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不是破门,不是围堵,是三声不重、却极稳的叩门声。
李鑫开门。门外是两个外门执事,袖口统一翻折,露出长老阁暗记。年长些的那个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李师侄,长老有请。单独。”
李鑫回头看了一眼偏殿。沈青衣仍躺在榻上,被子拉到肩头,连呼吸都压得极浅。但他看见她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那是她醒着的唯一证据。他转回来时,余光扫过她枕头底下露出的半截竹簪尾端,嘴角动了一下,又把那半寸弧度压了回去。
“现在?”
“现在。”执事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李鑫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沾的泥:“带路。”两个执事等了一息,转身走在了前面。门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落到院子里就散了。院墙外的竹海还在响,沙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长老阁内,光线昏沉。廊柱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衣裳,袖口压着暗记,身量不高,看不清脸。李鑫从他面前经过时,闻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常年摸卷宗、沾朱砂留下的陈味。他径直跨过门槛。
长老坐在堂上,面前一盏茶,未曾动过,杯沿无水渍:“你偏殿里住的人,叫什么?”
“沈青衣。”
“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晨。”
长老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一下。片刻后他摆了摆手:“回去把偏殿收拾干净。”
李鑫垂眸穿过长廊时那道灰衣身影已经不在原处,只留下一道鞋印,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又被风小心抹平。
回到偏殿时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屋内空荡。被子叠得齐整,棱角分明。被褥底下压着一根竹簪——旧的,素净,簪身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断纹不在簪身正中,而在靠尾端三分处。绷带卷折得方正,边角被仔细理过,药瓶搁在枕畔,瓶盖拧紧。
人已去,物尚温。
院墙外紫衣三姐倚着柱子,像已经等了有一阵了。“她走了?”
“走了。”
紫衣三姐侧过脸:“长老阁刚递了话,后山禁地重新封禁,寒潭之事,不再深究。”她接着说,“床底下那个绷带卷,她给你叠好的?”
“嗯。”
紫衣三姐转身朝院外走去,行至门边,脚步略停,声音压得极低:“收妥帖了,别让人瞧见——尤其是那帮专翻人院子的老鼠。”
“藏个屁。”李鑫靠在门框上,把袖口那根簪子露出来半截,“我不就是找个人双修,搞的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紫衣三姐袖口掠过门框,一枚禁制符无声贴上,转瞬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