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第四道锁链传来闷沉震颤的刹那,离殊指尖的石屑被捏成了齑粉。
震颤是从锁链内芯透出来的,带着镇压之力本能的反噬,像沉睡的巨兽被蚊虫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贴在内壁上的光点瞬间被震得四散飘摇,最边缘的两粒撞上内层流转的净化金纹,“滋”的一声轻响,连残渣都没剩下,直接化在了纹路里。
离殊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线。
光点与她神魂相连,每一粒溃散都像在本源上剜去一小块。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全部心神沉入地底,像收拢受惊的蜂群般,拼命把四散的光点往纹路最深处拢。
锁链内层的纹路比外壁密了数倍,每一道沟壑里都淌着淡金的净化之力,比外壁的净化波更黏、更韧,像蛛丝似的缠上光点,一点点消磨着它们的气息。离殊必须用神魂之力裹住每一粒光点,顺着纹路的间隙慢慢挪,稍有不慎沾到净化金纹,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刚才那一下震颤,至少折损了五分之一的光点。
离殊心脏沉得像坠了铅。
她知道迟早会有反噬。万古以来从没有外物能扎到锁链内芯,自然也没人知道内层的镇压节律是什么样子。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经验可借鉴,没路径可参考,每往前走一步都是摸着黑踩悬崖。
“怎么回事?第四链又颤了!”
外面传来年轻值守的惊呼声,隔着厚重的玄铁门飘进来,有点发飘。
“慌什么,净化波绞杀残渣,震两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老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训斥的沉稳,“以前又不是没出过。”
“可这次不一样啊李老,”年轻值守的声音带着迟疑,“往常震一下就过去了,这次都晃三息了……你看数据,波动曲线不对,不是往外散的劲儿,是从里头往外顶的感觉。”
离殊的呼吸瞬间凝住了。
从里头往外顶。
底层值守随口一句猜测,竟精准戳中了真相。
她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错过外面的半句话。心里却像被冰锥扎了一下——还是惊动了。
比她预想的早了至少半个月。
她本来打算再熬半个月,等光点再扎深些,等撬松第一枚核心符文之后,再暴露也不迟。可内层的反噬打破了节奏,也提前引来了核查。
老者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凑到玉牌跟前去看了。
“确实有点怪。”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没了刚才的笃定,“以往残渣净化,波动都是从外往里收的。这次怎么是从内往外漾?不对劲儿……去,把掌刑大人请过来。”
“啊?这点小事也请?”年轻值守有些犹豫,“掌刑大人这几天正忙拍卖会收尾的事,这点波动就去打扰,会不会挨骂?”
“让你去你就去。”老者语气重了些,“第四链刚加固完不到俩月,真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小心驶得万年船。”
脚步声很快响起,年轻值守快步往通道外跑。
离殊靠在石壁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掌刑使要来了。
那个人的心思有多细,她在丙字牢就领教过。只是一点数据违和,他就能暗记数月,还布下祭台献祭的局。这次锁链异常,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别慌。”
和尚的声音极轻,用神魂传音送过来,带着一丝沉凝,“内层反噬是必然的。他就算来查,也查不到根源。万古以来没人到过内芯,他只会往封印潮汐、禁制自振上想,绝不会猜到有残屑扎进去了。”
离殊微微点头,心神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知道和尚说的有理,可心里那点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祭台献祭那天,掌刑使明明盯着玉牌看了很久,明明扫到了符文缝隙里的星点残留,最后却只按常规流程定了性。当时她只当是赌赢了对方的傲慢,现在回头想,却越想越不对。
以那个人的缜密程度,真的会因为“残渣迟早会散”就轻易放过吗?
还是说……他故意留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拍卖岛层级森严,掌刑使只是西区狱务主事,封印的事干系重大,他担不起故意放水的罪责。
许是她想多了。
“先把光点再往深处藏。”离殊用神魂回了一句,重新收拢心神,操控着剩下的光点,往锁链纹路最复杂、最幽深的死角挪。
越往深处,净化之力越强,纹路也越密。每前进一丝,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离殊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神魂传来阵阵虚脱感,像被抽空了力气。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被掌刑使查到光点的存在,不仅之前的努力全白费,她和和尚,都得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通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快,却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掌刑使来了。
离殊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光点死死钉在纹路死角里,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有。她自己则瘫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摆出一副献祭后迟迟未愈的虚弱模样。
铁门的机关转动声响起,青灰色的袍角先一步跨进昏暗的光线里。
掌刑使没说话,径直走到囚室内侧的监测端口前,指尖一催,暗金色的玉牌贴了上去。淡金色的光幕展开,上面跳动着第四锁链近七日的波动曲线。
他站在光幕前,背对着离殊,身形挺拔如松,看不出情绪。
离殊垂着眼帘,余光却死死锁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像擂鼓。
“近七日,一共震颤了六次。”
掌刑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一次比一次持续时间长,一次比一次波动幅度大。你告诉我,这是净化残渣的正常反应?”
老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恭敬:“回大人,以往残渣净化最多震两三次,每次不超过一息。这次确实反常……但属下查了,囚室里的七号异材活性平稳,神魂没有异常波动,不像是她在搞鬼。”
“她?”
掌刑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她还像刚献祭完那样,只剩半条命?”
他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曲线瞬间拉近,露出最细微的起伏,“你看这里——每次锁链震颤的时辰,她的神魂活性都会有一丝极淡的起伏。虽然藏得深,但骗不了玉牌。”
离殊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被他查到了。
她已经把气息压到了最低,没想到还是被玉牌捕捉到了微末的起伏。
这个人的心思,细得可怕。
“那……那大人的意思是,她还藏了残屑?”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不可能啊大人,祭台献祭是全程监测的,大半残屑都抽出来加固锁链了,剩下那点残渣,熬不了多久就该散了……”
“寻常残屑当然撑不住。”掌刑使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可她这缕,是青丘传了十几万年的本源根脚。十二万年前那只老狐狸能带着残屑逃出归墟,他的后人能扛住净化波多活些日子,有什么奇怪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最深处的波动上,眉头微微蹙起:
“但不对劲。
如果只是她藏在神魂里的残屑引动共鸣,波动该是从外往里传的。
可这次的震颤,是从锁链内部往外顶的。
她的残屑,总不能钻进锁链里去了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隔着墙壁试探。
离殊的呼吸下意识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掌刑使的目光透过光幕,似乎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她死死垂着头,长发遮住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她在赌。
赌他就算猜到这个方向,也不会真的相信——毕竟万古以来从没有过先例,说出去太匪夷所思。
“钻进去?这不可能啊大人!”老者失声低呼,“锁链是封印核心,禁制层层叠叠,别说残屑,就算灵主大人亲至,也没法悄无声息把东西塞进去。肯定是封印潮汐的正常起伏,毕竟再过俩月就是大潮汐了,锁链提前有反应也正常。”
掌刑使没应声,盯着光幕看了很久。
囚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还有光幕数据跳动的轻响。
离殊的后背凉得像冰,每一秒都像在熬油。
她知道,他在怀疑,在推演,在排除所有可能性。一旦他的思路往“残屑钻进锁链”上偏,哪怕只有一丝,接下来等待她的,都会是铺天盖地的核查与禁制绞杀。
“大潮汐提前联动,也不是没可能。”
良久,掌刑使终于开口,语气松了一丝,却依旧带着凝重,“但不能掉以轻心。从今日起,第四链监测频次改为一个时辰一次。玄字牢所有异材,每日加测三次神魂活性。尤其是七号,给我盯紧了,半点异常都不能漏。”
“是!属下明白!”老者连忙应声。
“还有。”掌刑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沉了下来,“准备一下,三日后启动锁链溯源禁制。我倒要看看,这异常到底是潮汐联动,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搞鬼。”
锁链溯源禁制。
七个字像七根冰针,狠狠扎进离殊的心里。
她虽然不知道禁制的具体细节,但听名字也能猜到——是顺着锁链纹路从外到内逐层探查、揪出异常源头的手段。
三日后。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要么让光点彻底扎进锁链最深处,让溯源禁制查不到;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点被搜出来,前功尽弃。
掌刑使没再多待,又扫了光幕一眼,转身便走。
路过离殊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离殊垂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那目光停留了两息,随即移开。
靴底踩在玄铁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铁门重新落锁,通道里恢复了寂静。
直到老者的脚步声也回了值守房,离殊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冷汗早就浸透了衣袍,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三天。”
和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凝重,“锁链溯源禁制,我当年听说过一次。能顺着锁链纹路查到最内层的缝隙,连一丝残念都躲不过去。真要是启动了,光点藏不住。”
离殊闭着眼,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藏是藏不住的。
溯源禁制能查到最内层缝隙,再往深处就是锁链的核心符文层,那里镇压之力极强,光点根本钻不进去,强行闯只会被绞得粉碎。
躲不过,藏不住,那怎么办?
她忽然又想起掌刑使临走前的那一眼。
还有祭台献祭时,他明明看到了残留,却没下令清理的细节。
三日后启动溯源。
为什么是三天后?
按他的性子,既然怀疑,就该立刻启动禁制才对。三天准备时间,是规程要求,还是……他故意给的缓冲?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如果他真想赶尽杀绝,刚才就可以直接启动搜魂,直接加大净化功率,没必要等三天。
他在等什么?
等她闹得更大一点?等封印的异常更明显一点?
离殊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她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心思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有一个办法。”
离殊缓缓睁开眼,眼底闪着决绝的光,“主动引动光点,撬动核心符文。
既然躲不过,就干脆把动静闹大。
溯源禁制启动的时候,也是锁链禁制最集中的时候。我们借着禁制的力道,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撬动第四链的主符文。
成了,锁链松动,禁制紊乱,溯源自然失效;败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和尚沉默了。
囚室里静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太险了。
主符文的镇压之力极强,就凭你这点光点,碰上去瞬间就会被绞碎。
搞不好,连你的神魂都会被反噬成白痴。”
“还有别的路吗?”离殊反问,语气很平静,“坐以待毙,等他们查到光点,一样是死。
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第四链松动,我们往前跨一大步;赌输了,也不过是早死几天。”
和尚又沉默了几秒,最终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沧桑:
“说得也是。十二万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一次?
好,那就赌。
我把我残存的所有神念感悟都传给你,帮你找准主符文的薄弱点。
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一点淡金色的光团从和尚眉心飘出,缓缓飞向离殊。
光团不大,却沉得像山,里面裹着无数关于封印锁链的感悟、推演,还有细碎的结构图谱。
离殊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到了这个地步,客套话毫无意义。
她只是深深看了和尚一眼。
她能感觉到,这团神念里的东西很全,法门、节点、节律,样样都有。可关于撬动主符文的代价,关于反噬的后果,里面却只字未提。
他不说,她也不问。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真要出了岔子,谁也别怪谁。
眉心亮起一点微光,迎向那团金色神念。
神念入体的瞬间,无数信息轰然涌入脑海——锁链的结构、符文的排布、主符文的薄弱节点、还有历次潮汐的规律变化……像一幅残缺的古图,瞬间在她识海里铺展开来。
信息量太大,她的神魂传来阵阵胀痛,像要被撑裂一样。
离殊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扛着,一点点消化着这些感悟。
和尚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枯瘦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扶住石台,喘着粗气,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主符文……在锁链第三节的左纹里,有一个先天缺口。
那是当年铸造锁链时留下的瑕疵,也是唯一能撬动的地方。
你把所有光点聚成一股,对准那个缺口往里钻。
记住,别硬扛镇压之力,要顺着符文的流转节奏,像水渗沙子一样,慢慢往里渗。
急了,就全碎了。”
离殊闭着眼,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入了地底锁链之中。
按照神念里的标注,她找到了第三节锁链的左纹区域。那里果然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纹路比别处稍显杂乱,镇压之力也弱了一丝。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看到了,也只会当成锁链天然的纹理瑕疵。
也就研究了十二万年的人,才能精准找到这个地方。
所有的光点正在她的操控下,慢慢往缺口处汇聚。
一粒,两粒,三粒……
几十粒光点聚成了一缕极细的金线,像一根针,对准了缺口的中心。
离殊没有急着动手。
她在等。
等锁链的镇压节律起伏到最低点的那一刻。
锁链的镇压之力不是恒定的,像呼吸一样,有起有伏。虽然起伏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神念里标注了节律周期,一息一涨,三息一落。
要落,就落在最低谷的那一瞬间。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是现在!
离殊心神一凝,那缕金线顺着缺口,猛地往里钻去!
嗡——
锁链剧烈震颤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整座玄字牢都轻轻晃了一下,墙壁上的符文疯狂明灭,像在预警。
金线刚钻进缺口一半,就被镇压之力死死挡住了。主符文的金光亮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金线滋滋作响,最前端的几粒光点瞬间被绞成了虚无。
离殊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像有人用钳子在硬生生扯她的本源。
可她没有退。
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咬着牙,按照神念里的法门,操控着金线顺着符文流转的方向,一点点往里蹭。
镇压之力往左边压,她就往右边绕;符文往外面顶,她就顺着劲儿往里滑。
像在刀刃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外面彻底乱了。
值守的惊呼声、跑动声、玉牌的尖鸣声,混成一团。
“又震了!这次比上次还厉害!”
“快!快去禀报掌刑大人!锁链波动超标了!”
“七号的活性也跳了!涨了三成!”
脚步声密集地响起,往囚室这边冲过来。
离殊知道,掌刑使很快就会到。
她必须在对方赶来之前,让金线钻进缺口深处,扎进主符文里。
否则,一切都完了。
金线还在一点点往里渗,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每前进一丝,都要有几粒光点被绞碎。
离殊的神魂越来越虚弱,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她死死盯着那道缺口,心神没有半分动摇。
快了。
就快到了。
“让开!”
掌刑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厉色。
铁门的机关轰然转动,他大步跨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离殊身上。
看到她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掌刑使眼神一凝,随即看向监测光幕。
光幕上,第四锁链的波动曲线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报闪个不停。
而离殊的神魂活性,也涨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
“果然是你在搞鬼。”
掌刑使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青光一闪,就要往离殊眉心按去,“我倒要看看,你把残屑藏在了哪里!”
青光离眉心越来越近,离殊却像没看见一样,全部心神都钉在地底的金线上。
最后一丝。
只差最后一丝,金线就能扎进主符文的核心缝隙里。
掌刑使的指尖,也离她的眉心只剩半寸。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金线彻底钻进了主符文的缺口,狠狠扎进了核心缝隙里!
第四道锁链,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震响,像太古巨兽的低吼。
整座玄字牢剧烈晃动了三下,墙壁上的符文瞬间暗了大半,连掌刑使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他指尖的青光,也因为禁制紊乱,偏了半寸,擦着离殊的鬓角滑了过去。
“怎么可能?!”
掌刑使失声低呼,猛地转头看向光幕。
光幕上,第四锁链的稳固度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不是外壁松动,是从核心符文处,往外扩散的裂隙感。
“核心符文……怎么会从内部松动?!”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她真的把残屑弄进锁链里了?!这不可能!”
离殊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赌赢了第一步。
金线扎进了主符文,像一根钉子,死死楔在了第四锁链的核心处。
虽然还没能撬动符文,更别说挣断锁链,但已经稳稳扎下了根。
接下来,就是慢慢磨,慢慢撬。
直到把这道锁,彻底撬松。
掌刑使很快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盯着离殊,眼神里翻涌着惊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可离殊敏锐地察觉到,那惊怒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兴奋?
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清,也不敢确定。
掌刑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玉牌上飞速点动。
“以为这样就赢了?
痴心妄想。
锁链溯源禁制,提前启动。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残屑硬,还是溯源禁制的绞杀力强!”
玉牌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强横的探测之力,顺着监测端口钻入地底,沿着锁链纹路,飞速往核心处探查而去。
所过之处,所有残渣、残念、细微异常,全都被绞成虚无。
这股力量极强,快得惊人,顺着锁链一路往下,直奔第三节左纹的缺口而来。
离殊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探测之力的靠近,带着碾压一切的规则威压,所过之处,连纹路里的杂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太快了。
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金线刚扎进主符文,还没站稳脚跟,根本躲不开。
离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还是不行吗?
拼尽全力,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掌刑使站在光幕前,看着溯源禁制飞速推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任你机关算尽,在绝对的规则力量面前,也只是徒劳。
探测之力越来越近,距离缺口只剩寸许。
离殊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绞杀之力的锋芒,刮得金线阵阵发烫。
她咬着牙,想把金线往深处再送送,可主符文的镇压之力死死挡住,根本动弹不得。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探测之力即将触碰到金线的瞬间。
锁链最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量。
不是镇压之力,是一股极淡、却极其精准的力道,从主符文的另一面,轻轻往外一顶。
金线瞬间往里钻了一截!
恰好躲过了溯源禁制的扫查!
探测之力从缺口边缘扫过,绞碎了几粒散落的光点残渣,却没碰到扎进核心深处的金线主体。
它在缺口处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随即继续往深处探查,渐渐远去。
掌刑使眉头紧锁,看着光幕上的反馈数据。
“只有点残渣?”他低声自语,“不对啊,核心松动明明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不信邪,指尖一点,溯源禁制调转方向,再次扫向缺口区域。
这一次,扫得更细,更慢。
可依旧什么都没查到。
金线像是彻底融进了主符文里,连一丝气息都没露出来。
怎么会?
掌刑使脸色越来越沉。
他明明感觉到异常源头就在这里,怎么会查不到?
难道真的是封印潮汐导致的核心自振?
难道……是他猜错了,和这个狐族女子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离殊,目光锐利如刀,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破绽。
离殊垂着眼,气息微弱,像耗尽了力气,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
看起来,就是个残屑溃散、神魂受创的普通耗材。
和刚才锁链震动时的活性暴涨,像是两回事。
掌刑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溯源禁制反复扫了三遍,都没查出异常源头。
数据上看,确实更像封印潮汐引发的核心联动。
可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这件事和七号脱不了干系。
可没有证据。
没有实据,就不能动刑,也不能强行搜魂——玄字牢的异材,尤其是牵扯到封印的,搜魂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继续盯着。”
最终,掌刑使冷冷丢下一句,“溯源禁制保持低功率运转,一个时辰扫一次。七号神魂禁制再加两层,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藏得住。”
“是!”
掌刑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
铁门再次落锁,通道里渐渐恢复平静。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了,离殊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可眼底却亮得惊人。
刚才那一下……
是封印里的那位?
是他出手帮了自己一把?
她心神微动,试着去联系金线另一端。
果然,一股极淡的意念顺着金线传了过来,带着万古的沧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做得好。
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千年。”
真的是他。
离殊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可她丝毫不敢松懈。
溯源禁制还在低功率运转,一个时辰扫一次。
金线虽然暂时藏住了,但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发现。
而且,掌刑使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别高兴太早。”
和尚的声音传来,极其微弱,像是风一吹就散,“他虽然没查到,但疑心更重了。禁制加了两层,溯源还在扫。
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你要借着主符文的缝隙,一点点往里啃,还不能露出半点动静。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离殊微微点头,闭上眼,重新将心神沉入地底。
她知道。
最难的路,才刚刚开始。
金线扎在主符文里,像一颗种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扎根,慢慢生长,直到把这道符文彻底撬松。
而外面,掌刑使的眼睛会一直盯着这里。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她操控着金线,顺着符文缝隙,极其缓慢地往四周蔓延。
速度慢得近乎停滞,比蜗牛爬还慢。
每延伸一丝,都要等溯源禁制扫过去之后,再趁着间隙动一下。
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一次的溯源禁制,准时扫过。
离殊每次都精准地停下动作,金线彻底沉寂,像融进了符文里,毫无破绽。
一次,两次,三次……
都顺利躲了过去。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掌刑使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有别的手段。
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就在第三轮溯源禁制扫过不久。
通道里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
还夹杂着老者惊惶的声音:
“掌刑大人!不好了!
灵主殿传令,
第四锁链核心异常,疑似封印松动,
命您即刻彻查,
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查出根源!
否则,提头来见!”
离殊的心,猛地一沉。
灵主殿介入了。
事态,比她预想的升级得更快。
明日天亮之前。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六个时辰。
掌刑使一定会动用所有手段,彻查到底。
到时候,别说搜魂,就算是神魂俱灭的禁制,他也敢用。
金线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六个时辰之内,要么彻底撬动主符文,打乱所有监测;要么,就只能等着被揪出来,死无全尸。
铁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掌刑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厉色。
灵主殿的命令,打碎了所有的盘算。
他没时间慢慢等了。
再等下去,掉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离殊身上,像淬了毒的刀。
“六个时辰。”
他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六个时辰之内,我会把你的神魂拆成碎片,一层层查。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抬手,淡青色的禁制光芒在指尖汇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横。
这一次,不是核验,是强行搜魂。
哪怕搜得她神魂溃散,哪怕毁掉这枚异材,也必须查出根源。
离殊靠在石壁上,浑身冰凉。
六个时辰。
她只有六个时辰。
是坐以待毙,还是拼死一搏?
她看向地底锁链的方向,金线还在符文缝隙里,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拼了。
离殊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绝的光。
她要趁着掌刑使搜魂、禁制最乱的瞬间,
引爆所有光点,
直接炸松主符文!
掌刑使的指尖,离她的眉心越来越近。
强横的搜魂之力,已经压得她神魂刺痛。
而地底,所有的光点都在她的操控下,开始疯狂汇聚,朝着主符文最薄弱的那一点,狠狠撞去!
成败,在此一举!
掌刑使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
太平静了。
一个将死的耗材,不该是这个眼神。
她像是在等什么。
他下意识就要加重禁制,先废了她的神魂再说。
可已经晚了。
地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第四道锁链,疯狂震颤起来!
整座玄字牢,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晃了三晃!
光幕上的稳固度曲线,断崖式下跌!
掌刑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核心符文!她要炸核心符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