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他面前的光膜在抖,金色的纹路一亮一灭,像是快没了。刚才那股力量还在周围乱冲,空间像被刀割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脚陷进地里三寸,手指上的晶光开始掉落,一点点飞散到风里。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石碑传来的信号断断续续。但他还是感觉到——还有七个人留下的印记在道域里。那是学员们之前留下的力量,虽然连不上了,但还能用。像七根插在地里的柱子,还撑得住。
不能再靠别人了。
他把心思收回来,不去管外面,只往自己身体里找。顺着那七道印记慢慢拉,一点一点唤醒那些停掉的能量。道域边缘的震动慢慢有了节奏,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自己开始转起来。一股小小的力气从里面生出来,帮他扛住了一些压力。
可这还不够。
天上那个黑色圆环又动了,紫色的电光一下子变强,第三波攻击马上就要来。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帝国不会留情,也不会再等。
他慢慢张开手,长袍被风吹起,袖子一扬,带出一层淡淡的光。他往前走。第一步落下,地上出现金色的纹;第二步,纹路往外延展,接上前面的弧线;第三步,风突然停了,整个星空好像都安静了。
一步,一道纹。
八步画成一个圈,第九步走到中心。
他背起手,挺直腰,眼神穿过扭曲的星空,盯着那片最黑的地方。他不再看弹幕,也不回消息。这一刻,他只听自己的心跳。
“合。”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传得很远。
光膜猛地缩小,缩到只有掌心大,金纹密布,像一颗压紧的星星。下一秒,那一点炸开——不是爆炸,是向外扩散。金色的波纹从他身上冲出去,速度快得看不见,所到之处,扭曲的空间被拉直,混乱的引力被吞掉,就连天上的黑环也被逼退。
波纹不停,越过遗迹,越过废墟带,越过星球边界,越过所有跳跃点……它一直往外跑,越来越稳,金纹织成一张网,最后停在星系最外层的边缘。
一层薄薄的金光,把整个星系包住了。
星系里面,一下子安静了。
外面的压迫还在,各种折叠力不断撞上来,但都被这层金光挡住。金纹来回闪动,自动调整,把打过来的力量变成维持屏障的能量。星球的轨道稳住了,星光重新变直,连那些错位的星星也慢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弹幕炸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老师……把整个星系……包起来了?】
【这不是防,这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我们守定了!】
【我的数据显示,星系边上的空间完全正常了!】
【帝国的信号断了!他们的机器没动静了!】
可欧阳振华听不见。
他还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长袍垂着,衣角轻轻晃。他身体多处裂开,胸口一阵阵疼,像有针在里面扎。寿命几乎耗尽,脑子里空荡荡的,石碑只剩一丝光连着道域。
他抬头。
天上的星空变了。
不再是乱糟糟的战场,而是一片安静的宇宙,被一层金光轻轻罩着。道域挂在星系外,像个看不见的太阳,静静转着。它不刺眼,也不吵,就那样存在着,让一切恢复平静。
他没笑,也没松口气。
他太累了,但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撑过去了。
帝国的攻击结束了。一波接一波的折叠,终究没能打破这道防线。阴谋失败了,野心塌了,以后也难再动手。宇宙里,终于有了片刻安宁。
可这份安宁,代价太大。
他站在这里,脚下是裂开的平台,头顶是包裹星系的金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刚才一起战斗的学员,现在不知在哪;那些在屏幕前看直播的人,在欢呼,在激动,但他们不懂这里的寂静。
孤独感涌上来。
不是伤心,也不是累,而是一种特别空的感觉。他一个人,站在宇宙边上,守住了这片星空,也独自扛下了所有重量。没有掌声,没人拥抱,只有风吹过衣服的声音,和道域运转时那一点点嗡嗡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考古队的日子。那时他只是个小人物,蹲在废墟里翻石头,没人信他说的“祖传口诀”。现在他站在这里,能掌控星域,寿命万年,可那种“只有我知道”的感觉,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以前是没人懂,现在是没人跟得上。
他轻轻吸了口气,风里带着灰尘的味道。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那片被保护的星空。远处金纹缓缓流动,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老东西在低语。
道域稳住了。
星系安全了。
他还站着,脚底的金纹没散,和头顶的屏障连成一线。身体坏了,意识还在。他还能站,还能看,还能守。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一道通讯信号,频率平稳,是联盟的方向。他没接,也没回应。他知道会是什么——可能是恭喜,可能是邀请,也可能是新任务。但现在,他只想站一会儿。
再站一会儿。
风吹过,吹起他的头发,也吹动那层金光。它轻轻晃着,像一场不会醒的梦,把整个星系温柔裹住。
欧阳振华依旧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