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城北废弃工厂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远第一时间揽住苏晚晴的腰，带着她往停在路边的那辆破面包车走。刚才在工厂里拍到的证据就藏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U盘硌着肋骨，有点疼。
“走快点。”苏晚晴压低声音，“总觉得不安。”
林远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夜风裹着寒意从领口灌进去，他打了个冷战。凌晨三点的城市边缘安静得可怕，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像瞌睡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亮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影。
赵鹏站在面包车前面五米处，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像是专程在这里等朋友喝咖啡。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赵鹏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比我预计的晚了四分钟。看来你对这地方依依不舍。”
林远停下脚步，把苏晚晴护在身后。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想怎么样？”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眼镜片。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次开会前、每次接受采访前、每次决定一个人命运之前。
“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的。”他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你好好做你的主播不好吗？开开心心播几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役，拿着一笔钱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些事情呢？”
“你们毁了我的人生，还指望我乖乖听话？”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烧着怒火，“五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转。现在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赵鹏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随便你怎么想吧。”他挥了挥手，“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周围的黑T恤动了。他们呈扇形散开，慢慢逼近。林远数了一下，八个人，每个人的步伐都很稳，显然受过训练。
“跑！”他低喝了一声，推了苏晚晴一把，同时朝着最薄弱的方向冲了过去。这些年直播间的久坐让他的体能下降了不少，但打架的本能还在。第一个冲上来的男人被他一个过肩摔撂倒，第二个想抓他的肩膀，被他肘击击中腹部，弯成了虾米。
但对方人数太多了。
有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有人趁机踢他的膝弯。林远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又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这一拳很重，他酸水都吐出来了，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她被两个男人抓住了手腕，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赵鹏走过来，弯腰捡起林远掉在地上的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讯录和相册。
“证据拿到了？”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在哪里？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远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他看着赵鹏，突然笑了。
“你永远得不到。”他说，“就算我死了，也会有别人继续查。你们以为能一手遮天？”
赵鹏的表情变了。他直起身，把手机丢给手下。
“带走。”他下令，声音里没了刚才的从容，“处理干净点。”
有人抓住林远的头发，拖着他往工厂的方向走。那边有更深的黑暗等着他。林远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怕死，是不甘心——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把证据交出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像狼嚎一样划破夜空。赵鹏脸色大变，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远处的公路上，几辆警车正开着警灯朝这边驶来，红蓝相间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赵鹏的声音变了调，“谁报的警？”
“惊喜吗？”一个声音从路边的阴影里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从路灯杆后面走出来——竟然是消失了很久的小吴！
他瘦了不少，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熬得发红，但眼神很坚定。身后确实跟着大批警察，正朝这边跑来。
“是你？”赵鹏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敢背叛组织？”
“不是我背叛。”小吴说，声音很平静，“是你们太蠢了。以为所有人都会怕你们？”
警察冲上来，动作干脆利落。赵鹏的手下还想反抗，但很快就被制服了。有人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扣住赵鹏的手腕。他金丝眼镜掉在尘土里，镜框碎了一角。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吗？”赵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太天真了！我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零’你们永远找不到！这个组织存在了二十年，比你们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警察押着他往警车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阵模糊的回声，消散在夜风里。
小吴走到林远面前，脸上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林哥……”他说，声音很轻，“之前的事……对不起……”
林远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个曾经跟了他三年的助理，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想起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吃过的泡面、一起吹过的牛。某些东西在心底碎了，有些东西却重新聚拢起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吴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大家都懂得。
苏晚晴走过来，握住林远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幕显然把她吓坏了——她虽然是调查记者，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没事了。”林远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工厂门口恢复了安静。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满地的狼藉。林远站在月光下，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冷得发抖。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林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新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游戏升级。”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夜风吹过，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苏晚晴凑过来看到内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远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上空的灯光。那些灯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夜里注视着他。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先离开这里。”他说，拉起苏晚晴的手，往面包车的方向走。小吴跟上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夜还很长。而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第90章 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