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苏晚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沾满了血——林远的血。三小时前发生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直播间里他七窍流血的身体轰然倒下,弹幕瞬间炸锅,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他的头,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色衬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考虑好了吗?只要你交出证据,我就放你一马。”
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她想起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观棋者组织的威胁、林远的直播、那些被删除的帖子、被封禁的账号,还有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
她冷笑了一声,回复了一个字:“滚。”然后把手机关机。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晚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声音压得很低,“大脑严重受损,即使保住了一条命,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成为植物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晴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植物人。多么残酷的三个字。一个月前,他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对着镜头笑。现在,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请尽全力救他。”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到了抢救室。
苏晚晴重新坐回长椅,双手捂住脸。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三天后,林远被转到了一个小城市的私立医院。用的是假名字,避免被发现。苏晚晴不敢请护工,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林远擦身、按摩、跟他说话。八点出门买菜,回来做饭。下午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继续守在病床前。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身体越来越瘦,眼圈也越来越黑。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会想起那条短信。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这不是恐吓。观棋者组织虽然没有再次联系她,但是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她。这天傍晚,她出去买饭的时候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想知道林远为什么能活下来吗?今晚十点,医院后面的公园见。”
苏晚晴愣了一下,回头想要追问,但是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她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那个人是谁?他知道多少?更重要的是,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林远能活下来,真的有其他原因?
她想起病例报告上的异常。脑损伤比预期轻,像有人故意手下留情。当时她没深想,但是现在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报警,一个人来。”
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咬了咬牙。她要去。哪怕是陷阱,她也要去。
医院后面的公园不大,里面种着几排梧桐树,晚上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人。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慢慢往前走。
十点四十分,她看到了公园中央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背影……
她停住脚步,心跳漏了一拍。
“小吴?”
那个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助理。三个月不见,他沧桑了很多,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走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小吴低下头,拳头攥得很紧,“我知道我对不起林哥。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苏晚晴冷笑一声,“当初你背叛他的时候,可没想过会后悔。”
“我知道。”小吴的声音在发抖,“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到苏晚晴面前:“这是林哥昏迷前让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把这份证据交给你。”
苏晚晴没有接,只是盯着他:“证据?什么证据?”
“观棋者组织的全部名单,还有他们的资金来源。”小吴抬起头,眼神很复杂,“林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让我在关键时刻把这个交给你。”
“他还说了什么?”
小吴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他说……对不起,这几年辛苦你了。”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那个U盘。很轻,只有几十克。但是她觉得有千斤重。
“你从哪里来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公园门口有人把这个给我,说只要我来这里等你,就会明白一切。”小吴站起来,“苏姐,林哥是个好人。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你呢?”苏晚晴看着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小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苏晚晴握着那个U盘,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远处,医院的灯还亮着。
林远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