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老周不在被窝里。她坐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老婆，你醒啦？”老周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给你煮了粥，还煎了鸡蛋。”
赵淑芬愣了一下。她嫁给老周这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做饭。老周会的一些，但不多。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披上外套走进厨房，看见老周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打鸡蛋。锅里滋滋作响，鸡蛋边缘已经有点焦了。
“你这是煎鸡蛋还是炸鸡蛋？”赵淑芬走过去，把火关小了一点，“跟你说了，火要小，慢慢煎。”
老周嘿嘿笑了一声：“老婆，你看我有进步没有？上次那个粥，煮得还行吧？”
“粥还行，鸡蛋不行。”赵淑芬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蛋黄都散了，“得换个方向煎，不能一直翻面。”
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食材。五花肉是昨天买的，新鲜，带皮的。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肉切好了，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肉切得不错。”赵淑芬点点头，“今天教你做红烧肉，我当年跟你爸……跟我前夫学的，他爱吃。”
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嫁给老周后，她很少提起老赵。不是刻意回避，只是觉得没必要。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老周似乎察觉了什么，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婆，你想做就做，我陪着你。”
赵淑芬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头，把围裙系上：“开始吧。”
红烧肉的做法其实不难，但讲究火候。赵淑芬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先把肉冷水下锅，加料酒和姜片去腥。
“为什么要加料酒？”老周问。
“去腥味，肉就不膻了。”赵淑芬说，“你闻闻，现在是不是没什么味道？”
老周凑近锅闻了闻，点点头：“还真的。”
肉焯好后捞出来，沥干水分。接下来是炒糖色，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糖要炒到焦色再放肉，不然不好吃。”赵淑芬说，“你看好了，火要小，慢慢搅，糖化了就会变色。”
老周把锅烧热，倒油，放糖。糖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最后变成琥珀色。
“对，就是这样。”赵淑芬说，“现在把肉放进去，翻炒，让每块肉都裹上糖色。”
老周小心翼翼地把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糖色均匀地裹在肉上。他翻炒着，动作有点笨拙，但还算像样。
“加酱油，对，稍微多一点，这样颜色才好看。”
“料酒呢？对，倒一点，去腥提香。”
赵淑芬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他火候。老周照着她的步骤来，有模有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的香味慢慢飘出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你闻闻，香不香？”老周得意地说。
赵淑芬笑了笑：“继续炖，半小时后再看。先把火调小，慢炖才入味。”
老周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头看着赵淑芬：“老婆辛苦了这么多日子，今天也该我表现表现。”
“你会做什么？”赵淑芬故意问。
“西红柿炒鸡蛋，蛋炒饭，煮面条。”老周扳着手指头数，“反正饿不死你。”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赵淑芬说，“我教你的第一道菜就是红烧肉学会了没有？”
“学会了老婆大人。”老周作了个揖，“以后我做给你吃。”
半小时后，老周打开锅盖。红烧肉油光发亮，肥瘦相间，卖相不错。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亮了：“老婆，你尝尝，好吃！”
赵淑芬张开嘴，接住他递过来的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糖色的甜味和酱油的咸味恰到好处。
“不错，有进步。”她说，“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那是，我可是你的徒弟。”老周笑着说，“名师出高徒嘛。”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这顿饭。红烧肉虽然不如赵淑芬做的那样完美，但也有模有样。老周给自己盛了两碗饭，赵淑芬只吃了一碗，但心里很满足。
吃完饭，老周主动收拾碗筷。赵淑芬看着他的背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平淡淡，却很幸福。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老赵煮粥，晚上十一点等门。老赵走后八年，她把这习惯原封不动转移给儿女，给儿子带孩子，给女儿送汤送饭，唯独没想过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有人疼了。虽然这个人比她还大三岁，虽然他有时候笨手笨脚的，虽然他做饭没有她好吃，但他愿意学，愿意陪她，愿意和她一起过剩下的日子。
“老周。”她喊了一声。
“咋啦？”老周从厨房探出头。
“没啥，”赵淑芬笑了笑，“就是想喊喊你。”
老周也笑了。他走过来，在赵淑芬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老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是一样的。”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