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轻轻吹着,阳台上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淑芬收拾完碗筷走进客厅,看见老周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干啥呢?”她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这个。”老周把纸展开,是一张中国地图,边角有些卷曲,看得出经常被拿出来看。
赵淑芬凑过去,密密麻麻的地名看得她眼晕。老周的手指沿着一条线走,最后停在一个地方:“老婆,咱们上次去了云南,这次去贵州怎么样?听说那边山清水秀,适合拍照。”
“贵州?”赵淑芬眨了眨眼,“是那个黄果树瀑布的地方吗?”
“对,还有西江千户苗寨,特别美。”老周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查过了,从咱们这儿坐高铁过去也就几个小时,到了那儿住几天,拍拍照,看看风景,比云南那次还方便。”
赵淑芬看着地图上那个陌生的地方。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云南,还是跟老周一起。那边的天特别蓝,云特别低,水特别清,她至今记得自己在洱海边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些天,她第一次住进了带阳台的旅馆,晚上睡不着,就和老周坐在阳台上喝茶。远处是洱海的波光,近处是古城灯火,她忽然想起年轻时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也是坐在洱海边,身边有个男人。
她当时想,自己这辈子的远方,大概就是那样的吧。
没想到,六十二岁那年,她真的去了。
“贵州……远吗?”她问。
“不远,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老周说,“而且那边游客没云南那么多,风景更原生态。你不是喜欢拍水吗?黄果树瀑布比洱海还壮观,到时候我给你多拍几张。”
赵淑芬没说话。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叫“贵州”的地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上次去云南,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那几天她一直很紧张,怕这怕那,但真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可怕。倒是老周,一路上又是拍照又是安排住宿,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忽然想起在古城的时候,老周给她买了一条扎染的长裙,她嫌太花哨不肯穿,老周却说“好看,你穿了好看”。后来她还是穿了,在洱海边上拍了一张照,回来看见那张照片,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那个赵淑芬,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眼睛里有光。
“老周,”她忽然说,“这次就咱俩去吧,别带孩子们了。”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就咱们俩,重温一下二人世界。”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淑芬摆摆手,“我是说……孩子们都忙,各有各的事。再说了,上次去云南,明远明月都要跟着,吵吵闹闹的,玩得不尽兴。”
“我知道。”老周点点头,“就咱们俩,轻轻松松的,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几点起几点起。”
赵淑芬这才笑了。她看着地图上的贵州,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黄果树瀑布,西江千户苗寨,这些名字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去看看。
“那就这么定了。”老周把地图折起来,“等孩子们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告诉他们。”
“不急,”赵淑芬说,“慢慢计划,反正还有时间。”
天边的晚霞已经散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赵淑芬想着贵州的风景,心里有点激动。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上次在云南拍的照片。
洱海边的日出、古城里的石板路、还有老周给她拍的那张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
黄果树瀑布的水声,大概也很好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