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那天,社区活动中心比往常热闹许多。门口挂着一块红色横幅,写着“九九重阳,情暖夕阳”。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社区工作人员准备了瓜子和茶水,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笑声飘出很远。
赵淑芬站在后台往外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她没想到一个社区的重阳活动能来这么多老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位。李秀兰在旁边给她整理衣领:“淑芬姐,别紧张,就跟平时说话一样。”
“我能不紧张吗?”赵淑芬笑了笑,手心全是汗,“多少年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了。”
“您当年在讲台上不是挺厉害的吗?”李秀兰打趣道,“培养学生那么多,怕这些老头老太太?”
“那能一样吗?”赵淑芬深吸一口气,“教学生是我熟悉的事,这发言……冷不丁的。”
李秀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主持人报完幕,赵淑芬走上台。灯光有点晃眼,她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轮廓。她握着话筒,嘴唇动了动,竟然有点说不出话。
安静。几十双眼睛看着她。
赵淑芬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第一次站上讲台也是这种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时候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大概是想着,反正讲错了也没人知道,硬着头皮就上了。
“各位邻居、各位朋友,”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是赵淑芬,今年六十二岁。”
台下有人鼓掌。她顿了顿,继续说:“今天站在这儿,我想说的是,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都不晚。”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本准备的不是这个开头,脑子一热就冒出来了。
“我教了三十年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她的声音慢慢稳了,“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那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把孩子拉扯大,然后等着抱孙子。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台下的老人安静地听着。
“我老头走了八年,”赵淑芬的声音平静了,“那八年我一个人过,每天五点半起床做饭,做完了发现没人吃。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只为别人活着,我得为自己活一次。”
她看着台下模模糊糊的人影,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我去学摄影,去学用手机,现在还能在这里跟大家说话。我觉得啊,只要愿意折腾,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大家说是不是?”
掌声响起,比刚才更响亮。赵淑芬看到台下有人冲她竖大拇指,仔细看好像是李秀兰。她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笑了笑掩饰过去。
发言结束,赵淑芬走下台,脚还是软的。李秀兰迎上来,一把抱住她:“淑芬姐,你说得太好了!”
“还行吧,”赵淑芬喘着气,“紧张死了。”
活动结束后,几个老人围过来都要她的联系方式。
“赵老师,您刚才说得真好,我也想学摄影,您能教我不?”
“赵老师,您怎么报名参加社区活动的,我也想加入。”
赵淑芬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她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老周在厨房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活动怎么样?”
赵淑芬换下鞋子,挂在衣架上:“还行,就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老周走出来,拉住她的手:“怕什么,你说得很好。”
赵淑芬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真的,”老周认真地说,“我老婆现在厉害了,都能上台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