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赵淑芬正在阳台收衣服。她把最后一件灰蓝色对襟衫搭在手臂上,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偏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正微笑着看她。
“请问您是?”
“赵老师,”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是李强啊,您记得吗?九零届的。”
赵淑芬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这张脸。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这些年来找过她的学生也有几个,但大多变了模样。
“强子?”她试着叫了一声。
“对,是我!”李强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赵老师,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赵淑芬赶紧让开门口,“快进来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表姐住隔壁楼,上次聊天说起来,才知道您住这儿。”李强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回头打量着房间,“老师,您气色真好,比上学那会儿还精神。”
“你这孩子,就会哄老师开心,”赵淑芬给他倒水,“坐坐坐,别站着。”
李强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看着赵淑芬,眼眶忽然有点红。
“老师,我今天来,是专门看您的。”他顿了顿,“我一直想来看看您,但怕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呢,”赵淑芬在他对面坐下,“你当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次上课偷偷看小说被我抓住了,还嘴硬说是在预习。”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您还记得!那次把我吓的,后来一个礼拜都没敢正眼看您。”
“还有你体育课崴脚,我背你去医务室,”赵淑芬也笑了,“你小子重得很,一路上都在说'老师对不起'。”
“那时候不懂事,”李强的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后来才明白,老师对我们是真的好。赵老师,您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老师,真的。”
赵淑芬摆摆手:“这话说的,哪个老师不对学生好。”
“不一样,”李强认真地说,“我那时候家里穷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哥仨连学费都交不起是您帮我垫的学费还给我买饭票后来我哥结婚还是您随的礼这些我都记着”
他说得很急,像是要把憋了三十年的话一次性说完。赵淑芬听得眼眶发热,那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老师当年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帮上,”李强打断她,“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老师,我现在在市里开公司,一年能挣几十万,但我最感激的还是您”
“别说了”赵淑芬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你能来看看老师,老师就很高兴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强说起当年同学们的近况,谁谁谁当老板了,谁谁谁出国了,谁谁谁的的孩子都上大学了。赵淑芬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暖烘烘的。
看看时间不早了,李强站起来。
“老师,我得走了,单位还有事”他握住赵淑芬的手,“您多保重身体,我以后常来看您”
“好好好”赵淑芬把他送到门口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淑芬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三十多年的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她又回到了那个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老周回来的时候,看见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想什么呢?”他把手里的菜放在厨房,走过来问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