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好,赵淑芬出门散步。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人不少。带孩子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遛狗的大姐,萨摩耶撒着欢往前冲;还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棋子拍得乒乓响。
赵淑芬沿着花园小径走,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桂花已经开了,香气淡淡的,闻着很舒服。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窝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遇见熟人问这问那。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赵老师!”
有人叫她。一抬头,是张姐。
张姐住隔壁楼,跟她同龄,老伴走了五六年了。以前两人不算熟,也就是见面点点头。这半年因为常在小区里碰到,反而走得近了。
“张姐。”赵淑芬笑着应了一声。
张姐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笑,“赵老师,现在气色真好啊。”
“哪有什么气色,”赵淑芬摆摆手,“就是睡得好、吃得香。”
“那是,你是有福气的。”张姐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是不知道,以前大家私下都说你命苦,男人走得早,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都不一样了,都说你是最有福气的。”
赵淑芬没接话,但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张姐说的是什么。大家以前觉得她可怜——丈夫没了,儿女虽然孝顺但各有各的家,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形单影只。现在呢?她有了老周,有人疼有人陪,精神头自然不一样。
“赵老师,上次那个摄影展我去了,”张姐又说,眼睛亮亮的,“你拍的那些照片,真好看。我儿子都不相信是我小区里的人拍的。”
“就是瞎拍。”赵淑芬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瞎拍,我看着比电视上那些还好。”张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现在小区里好多人都在说你的事。说赵老师了不起,62岁了还能办展览,不像我们,每天就是带孙子做饭。”
赵淑芬笑了笑,没接腔。
她想起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跟谁都不太说话。后来为了接送孙子上学,才慢慢跟一些老太太熟悉起来。但那时候她总是低着头,生怕别人觉得她是麻烦。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小区里,因为她是“赵淑芬”,不是谁的妈妈谁的奶奶。
“张姐,”她反握住张姐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张姐有点意外,“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话。”赵淑芬说得很认真,“以前我总怕给别人添麻烦,现在想想,真是自己想多了。”
张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家都是邻居,说说话怎么了。再说了,你现在是名人了,我们想跟你说话还得排队呢。”
两人笑成一团。
又走了几步,迎面碰见孙桂芝。
孙桂芝是小区里有名的“大嘴巴”,以前没少在背后议论赵淑芬。但这半年她的态度变了挺多,见面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夸两句。今天她手里拎着菜篮子,看见赵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桂芝买菜呢?”赵淑芬主动打招呼。
“啊,”孙桂芝点点头,眼神有点不自然,“买了点排骨,晚上炖汤喝。”
“那你忙。”赵淑芬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她听见孙桂芝在后面小声跟张姐说什么。她没回头猜也知道,八成又是议论。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太阳渐渐升高了,赵淑芬往回走。
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远远传过来。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林秀英在队伍最前面,跳得最起劲。
林秀英也看见她了,冲她招手,“淑芬,过来一起跳啊!”
“我就算了,”赵淑芬笑着摇头,“你们跳。”
“你上次跳得可好了,”林秀英不放弃,“再来一段?”
“改天吧,”赵淑芬摆摆手,“我回去还有事。”
说完转身往家走,心里却踏实得很。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被认可,被尊重,不是作为谁的妻子谁的妈妈,而是作为她自己。
回到家,老周正在厨房里择菜。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抬起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淑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笑着说了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