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暖带着白衣白绫覆眼的夜无殇、柳明月,连同六小只一同踏入暖香阁。殿内清雅安静,驱散了外界的兵荒马乱,几人落座寒暄,氛围温和松弛。
片刻后,阿禾端着沏好的热茶缓步走入,将一杯杯清茶整齐摆放案上,退了出去。
柳明月看着眼前褪去所有伪装的女子,迟疑着轻声开口:
“暖暖姐,往后我该唤你清歌姐,还是唤你夏清暖?”
夏清暖眸光恬淡,轻轻摇头。
“唤我夏清暖便好。傅清歌只是旁人替我附加的虚假身份,如今卸下所有伪装,夏清暖,才是真正的我。”
“好,那我以后便唤你暖暖姐。”
话音落下,柳明月抬手轻轻一扬。灵光簌簌浮动,满满一桌琳琅物件瞬间铺展开来,各式各样的精致零食、上界珍馐,还有闻香阁新鲜打包的饭菜尽数陈列,每一样都冒着袅袅热气,鲜香四溢。
“这些都是我在上界特意为你搜罗的吃食玩物,你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清暖身上,一身白衣、白绫遮目的夜无殇,反倒被彻底晾在一旁。他低低咳嗽一声,隐晦提醒自己的存在。
夏清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静静打量身侧蒙眼而立的夜无殇,又看向柳明月,细细揣摩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没有点破其中玄机,从容出声。
“都坐下一同用些膳食吧,我们确实许久未曾相聚。”
夜无殇依言落座,安静吃下半碗清粥。白绫覆掩双眸,虽不见视线,却似洞悉一切,他缓缓开口:
“妖皇,应当与你同行。”
夏清暖神色微微一敛,将妖月莲负伤的消息如实道出。
夜无殇眉峰微蹙,音色清冷沉肃:“三辰圣地之人,为何这般迫不及待,非要取妖皇性命?”
“除此以外,还有一事。先前妖月莲与人对战之时,我见到了南宫流云。”
一旁把玩点心的小四骤然浑身一震,双拳猛地攥紧,抬眼急声追问:
“你说什么?南宫流云?你当真看见了他,没有看错?”
“我绝不会认错。我见到他时,他已经被三教圣地之人炼制成傀儡身躯。我们合力将他唤醒,只是苏醒之后,他称尚有要事,独自离开了。”
说到此处,夏清暖眼底掠过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彼时妖妖身受重伤,我无法抽身,没能同他一道离去。”
殿内气氛骤然沉寂。
一袭素白长衣、白绫覆眼的夜无殇静静端坐,虽无目光流露,周身气息却愈发沉凝。他定定朝向夏清暖的方向,语气直白而执拗:
“倘若南宫流云再度归来,在妖月莲与南宫流云二人之间,你最终会选择谁?”
夏清暖身躯一僵。
眼前的夜无殇白衣清冷、白绫遮尽眼眸,明明看不见视线,却让她莫名无所遁形。一旁的柳明月也屏息静待答复,气氛压抑难言。
夏清暖猛地站起身,背过身躯,声音裹挟着纷乱无措。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夜无殇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通透:
“我一直清楚这件事,迟迟不愿提起。可南宫流云,曾经为你赴死;妖月莲满腔深情,你同样无从辜负。夹在二人之间,你的确左右为难。但我只想说,往后做出任何抉择,能不能稍稍顾及他们二人。”
“太难了,我做不出这种选择,两个人……”
柳明月骤然起身,快步挡在夏清暖身前,对着夜无殇出声反驳。
“你别再逼暖暖姐了!暖暖姐根本不想面对这件事!一个是逝去数十载、为她殒命的故人,一个是如今刚刚心动、情根深种的挚爱,这种事情,谁能够轻易取舍?你让她好好静下心想一想再说!这本就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你这般步步追问,未免太过过分!”
夜无殇静静立着,白衣寂寂,白绫无声。
他没有出言争辩,只是心底暗自为两位兄弟感到不值,浓烈的担忧萦绕不散。
镜头一转,切至恶人谷。
今日是东方紫曦休养的第七天,她终于彻底恢复,重新换回女装。
一袭素净白裙衬得身姿纤细,一双剪水秋眸澄澈透亮。她抬手遮上面庞,缓步走出居所,刚踏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一道身影。
楚义宸身着紫色长袍立在前方,一身邪气翻涌,幽寒眼眸牢牢锁定她,幽深瞳孔几乎看不见眼白。
被这样目光直视,东方紫曦心口不由自主轻轻发颤。
院落另一侧,云星河提着水桶,正慢条斯理浇灌花圃,目光淡淡望向院中几人。
楚义宸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你们都醒了。”
云星河抬眼,悠然应声:“是哦,今日倒是凑巧。”
不远处,丹云澈身侧站着一名黑衣劲装男子,面上布满交错刀疤,正是阿鬼。
阿鬼提着新鲜食材与活鱼,尽数放到石桌之上。
丹云澈淡淡吩咐:“简单弄些吃食,随便垫垫肚子。”
东方紫曦见状连忙上前:“我来帮忙洗菜。”
她只想借着劳作拉开和楚义宸的距离,那人周身慑人的威压与阴冷邪气,让她难以久处。
楚义宸原地站定,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静静看着东方紫曦笨手笨脚忙碌的模样。一丝极淡的笑意,悄悄自唇角上扬。
云星河将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异样尽数收入眼底。他轻轻偏过头,默然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
落座于木质梳妆台前,他取出一柄旧木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情与蜜意,低声呢喃。
“苏苏,如果你还在的话,你都可以看到现在的小年轻。比我们那个时候还要活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