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陆沉舟推开那扇斑驳的门,冷风灌进衣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角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城市的灯火显得格外模糊。
那个男人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你父亲是天网的人。”
“他背叛了组织,所以死了。”
“你母亲知道真相。”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陌生得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世界。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他狠狠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多久没抽过烟了?大概是穿越过来之后吧,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习惯。但现在,他需要点什么来麻痹自己混乱的思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燃发来的消息:“哥,你在哪?没事吧?”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是天网成员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在头顶炸开。那个男人说母亲知道真相,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深吸一口气,他掐灭烟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哪?”
“回家。”陆沉舟报了个地址,那是原主在城里的出租屋。其实不应该叫“家”,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的窝罢了。但现在,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整理思绪。
出租车驶入主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倒影,扭曲得不像真实世界。陆沉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父亲的样子。
前世的他没有父亲,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所以当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很高兴——因为他终于有家人了。那个叫陆铭的男人,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家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书柜里的老照片、母亲偶尔提起的往事、还有那些陆沉舟从未开口问过的过去。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英雄,像母亲说的那样,是被坏人害死的。现在看来,这个“好人”的定义,似乎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出租车在出租屋楼下停稳。陆沉舟付了钱,下车,单元门的灯感应亮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回到出租屋时,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直播间的后台数据。今天的直播中断了,粉丝们大概已经炸开了锅,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那些。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妈妈”这个联系人,犹豫了很久。
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该怎么问?直接问“你知道我爸是天网的人吗”?还是问“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打破母子之间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窗外传来城市喧嚣的声音——汽车的鸣笛、楼下的争吵、远处酒吧的音乐。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却显得格外孤独。他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每次问起父亲,母亲总是会转移话题。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当时不懂,现在想来,或许母亲真的知道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爸去世的时候,你才三岁。”有一次母亲对他说,“你什么都不记得。”确实,他不记得。但他不记得的,只是三岁之前的那些事。后来的日子里,父亲的缺席始终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像一幅画被撕掉了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母亲的声音传来:“沉沉?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那疲惫的语调让陆沉舟喉咙发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妈……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沉沉?”过了好几秒,母亲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遇到了一个人,”陆沉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说我爸……”
“別听他们胡说!”母亲突然打断他,语气变得激动,“你爸是英雄,是被坏人害死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虽然母亲的语气很坚定,但陆沉舟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那是他在前世从未注意到的细节——每当提起父亲,母亲的声音里总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那不是悲伤,更像是恐惧。
“妈,”他说,“我想回家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母亲才开口:“好,回来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语气里的犹豫和担忧,让陆沉舟心里一紧。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这个儿子最近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陌生。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选择无条件地支持。
挂断电话,陆沉舟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母亲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她确实知道什么。但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让他活在谎言里。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
当晚,他订了回家的机票。
临走前,他把那张纸条交给了周燃。那张写着天网秘密基地地址的纸条,此刻变得格外烫手。
“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他说,“你就报警,把这张纸交给警察。”
周燃愣住了:“哥,你要去哪?”
那纸条上潦草的字迹写着某个偏远城市的地址,周燃看不懂,但他能从陆沉舟的眼神里读出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不是打比赛时的那种专注,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哥,”周燃抓住他的手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周燃的手,然后缓缓抽出手腕。周燃的手掌很温暖,但他不能把这份温暖带进即将面对的深渊。
“照顾好自己,”陆沉舟说,声音低沉,“还有,帮我看着点直播间。”
说完,他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周燃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会很危险。但陆沉舟必须去,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藏在母亲心底二十年的秘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城市在脚下变成星星点点的灯光。陆沉舟靠在舷窗上,看着那片熟悉的灯火逐渐远去。脑子里全是母亲刚才的声音——那声颤抖的“別听他们胡说”,还有那句“好,回来吧”。
二十年了,有些真相是该浮出水面了。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因为有些债,必须讨回。有些谜,必须解开。
空姐走过来,弯腰轻声问他:“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白水就好。”他说。
接过水杯,他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故事的场景。那时候的父亲还活着,一家人挤在那间不大的房子里,笑声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也是他一直想要找回的东西。
飞机冲破云层,向着那座南方小城飞去。在那里,有他的根,有他的过去,也有他必须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