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橘红色。
陆沉舟站在街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地址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咖啡馆,名字很普通——“时光”。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门脸小得可怜,玻璃门上贴着“今日营业”的纸条,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天网的人已经追杀了自己这么久,现在突然约见面,目的绝对不单纯。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那个问题。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太久。前世的记忆里,父亲陆铭是一个英雄,是一个传说。他在一次秘密行动中牺牲,被追认为烈士。但只有陆沉舟知道,父亲死后,母亲林小舟的反应有多奇怪——她没有哭,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频繁地失眠。
当时他年纪小,不懂。现在穿越回来,一切都变得可疑起来。
深吸一口气,陆沉舟迈步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咖啡馆的门很旧,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铃铛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像是某种信号。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角落里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上世纪的老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夕阳下闪着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意,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的边缘,动作优雅而从容。
“请坐。”
陆沉舟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审视着对方。男人的年龄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之间,面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真实年龄。但那双眼睛让陆沉舟很不舒服——像毒蛇一样,冰冷、滑腻、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
“不用这么警惕,”男人笑了笑,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我如果想对你动手,早就动手了。坐下吧,我们聊聊。”
陆沉舟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克制什么。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沿有一圈深色的渍痕。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父亲,”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这是他一直在追查的事,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说。”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父亲是我们的人。后来,他背叛了我们。所以……”男人耸耸肩,没有说完后半句,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可能。”
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父亲是英雄,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怎么可能是这种组织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信?”男人笑了,那笑容让陆沉舟想撕碎它,“你可以回去问问你母亲。她知道的,可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陆沉舟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几个客人和服务员都看了过来,惊呼出声。但男人却依然带着笑,仿佛被抓衣领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激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戏谑,“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还想知道你父亲的真正死因,就来这个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陆沉舟手里。
“这是什么地方?”陆沉舟低头看着纸条,眼神变得极其冰冷。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位于城郊。
“去了你就知道了。”男人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你父亲当年秘密工作的地方。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对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天网做事,从不留痕。你父亲是个例外——因为他背叛了我们。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脾气的谈判了。”
门被关上,铃铛又响了一声。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他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心脏跳得很快,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他的胸腔。
父亲是天网的人?
这不可能……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问起父亲,母亲总是会沉默。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当时不懂,现在想来,或许母亲真的知道什么。难怪每次提到父亲,她的眼神都会变得很奇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松开手,展开纸条。
上面的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那个位置他认得——正是父亲当年牺牲的地方。
店里的收音机还在播放那首老歌,歌声苍凉而悠远。陆沉舟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去。因为那是父亲留下的一切,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推开那扇斑驳的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阴影。今晚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