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混乱变成了实质的、暴虐的冲击。
并非平滑的传送，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抓着，粗暴塞进高速旋转、由破碎光斑与扭曲力场组成的万花筒。
视觉先被剥夺，斑斓色块疯狂拉长、断裂、重组，映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景象。
紧接着是听觉，无数尖锐、低沉、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摩擦、撕裂、嗡鸣，汇合成噪音洪流，蛮横灌入耳膜，震得颅骨共鸣。
最可怕是触觉。
身体仿佛失去固体形态，时而被拉成面条，时而被压成肉饼，时而拧成麻花。五脏六腑错位翻搅，心脏被无形之力攥紧又松开，失重与超重毫无预兆切换，骨骼“咯吱”哀鸣，肌肉纤维被撕扯的钝痛钻心。
林渊只能死死抱头，蜷缩身体，调动最后一丝灵力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任由空间湍流肆意蹂躏。他像暴风雨里的落叶，不，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或是一个时辰——那发疯的旋转与撕扯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结结实实的撞击。
“砰！”
背脊重重砸在坚硬却带诡异弹性的“地面”。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他闷哼，至少三根肋骨抗议，五脏六腑剧烈抽搐归位。
耳边是同伴接二连三的闷哼与落地声。
他眨眨眼，驱散重影与生理性泪水。
入目的景象，让刚归位的思维再次凝滞。
脚下是广阔无边、近乎透明的琉璃地面，内部流转着星尘般的银白色光点，像把星河踩在脚下。地面呈缓慢起伏的波浪形，朝视线尽头无尽延伸。
更震撼的是“天空”——目力所及的上方与四面八方，悬浮着难以计数的巨大“气泡”或“碎片”。大小不一，小如拳头，大如山岳，表面笼罩朦胧或清晰的光晕，色彩斑斓，缓缓旋转漂浮，彼此靠近又远离，遵循着难以理解的轨迹。
透过半透明的泡壁，可见内部光怪陆离：有的是微缩生机山川，飞鸟掠过；有的是崩坏星辰残骸，悬浮虚空；有的是吞噬光线的翻滚黑暗；还有狂暴赤红能量风暴、冰蓝极光带、混沌灰色气流……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脚下琉璃地面是唯一参照，却也漂浮在气泡海洋中。光线来自气泡与地面星尘，交织成迷离冰冷的光影世界。
空气淡薄，混杂尘埃沉朽、能量辛辣、金属冷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咳咳……”月瑶剧烈咳嗽，挣扎坐起，脸色比之前更惨白近乎透明，银眸满是茫然与痛苦。纤细手指按住太阳穴，试图调动空间感知，却猛地一颤，额角沁出冷汗。
“不行……感知不到任何稳定坐标……空间结构彻底破碎，充满‘噪音’，强行探查会反噬……”她喘息着，银眸扫过奇异危险的世界，声音虚弱却确凿，“这里是空间夹缝，无数位面破碎后的废墟场——万界缝隙。我们没抵达稳定位面，掉进了位面之间的‘垃圾填埋场’。”
“垃圾填埋场？”灵汐靠在凸起的琉璃“岩石”上，左臂不自然垂着，衣袖破烂，露出骇人的青紫肿胀与皮下渗血裂痕。她脸色苍白，凤眸火焰倔强燃烧，嘶哑接话，“听起来比那口破棺材更没前途。”
“更危险，但并非全是坏处。”清微半跪在林渊身边，指尖凝聚微弱灵光，快速检视他肋部伤势。动作专业冷静，眉宇疲惫担忧难掩。
“归寂之棺是主场，有固定恶意规则与锁定。这里混乱无序，它的直接追踪会变得极难，如同风暴中找一粒沙。暂时，我们甩开了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感。”
她确认林渊无生命危险，只是内腑震荡与骨裂，立刻转向灵汐。看到左臂伤势，眉头紧蹙，指尖灵光小心探入，脸色更凝重。
“左臂经脉大部分断裂，骨骼碎裂，气血淤塞严重……灵汐，这条手臂短时间不能动，强行催动武道之力，会彻底废掉。”
“知道了，婆婆妈妈。”灵汐扯嘴角想笑，牵动内伤疼得倒抽凉气，眼神依旧倔强，“右手还能砍人。”
清微没理会她嘴硬，从所剩无几的储物袋取出珍贵疗伤丹药与续骨灵膏，娴熟处理伤势，同时低声解释：“月瑶说得没错。这里空间极不稳定，充满时空乱流与位面碎片。那些气泡，有些是停滞或湮灭的小型位面残骸，有些是能量聚合体或空间畸变。任意靠近或闯入都可能引发不测。我们必须尽快找能量平缓、结构稳固的区域，或是能与外界联系的节点，哪怕只有微弱信息流。”
林渊忍着肋下剧痛，在清微帮助下勉强站直。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稀薄，吸入肺中带着刺痛，目光再次投向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气泡海洋。
绝望感滋生。
这比被困归寂之棺更无力，那里有明确敌人与目标，这里是彻底的未知与渺茫。
他目光扫过旋转的气泡，大多散发或强或弱、属性各异的能量波动，或冷或热，或死寂或狂乱，令人不安。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上。
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气泡。
比其他五光十色的同类黯淡太多，仿佛随时融入灰暗背景。体积仅普通屋舍大小，边缘极不稳定，肉眼可见地向内消散成光尘，又从周围汲取灰蒙蒙的虚无能量补充，勉强维持不崩。
透过半透明、明灭不定的壁障，隐约可见内部模糊静止的黑色建筑梁柱轮廓。它像气泡海洋中即将熄灭的不起眼泡沫。
就在林渊目光锁定它的瞬间，怀中那枚自穿门后便沉寂冰冷如顽铁的虚空界盘残片，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遇同源能量时的渴望脉动，是更微弱晦涩，却带着奇异牵引感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隔着无尽时空，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方向，正是那个透明气泡。
林渊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按胸，感受那转瞬即逝、几近错觉的微弱牵引。
“那边。”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指向黯淡透明气泡，声音因伤痛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快消散的气泡……界盘有反应。很微弱，是共鸣，不是之前的渴望，更像是同源残响。”
清微、月瑶、灵汐的目光瞬间聚焦，眼中燃起微弱希望。绝境中，任何异常都是生机。
然而，希望刚萌芽，灾难接踵而至。
“小心！”月瑶银眸骤然收缩，短促惊呼。她无法精确定位，对危险能量的本能警觉仍在。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斜上方数百丈外，一个体积巨大、内部翻滚暗红岩浆、表面炸裂刺目火光的气泡，毫无征兆地——
“咔嚓——轰！！！”
破裂了！
不是缓慢消散，是如无形重锤击碎玻璃般瞬间爆裂！狂暴暗红岩浆混合破碎燃烧的空间碎片，化作毁灭性冲击波，以惊人速度横扫而来！
冲击波过处，较小气泡接连破灭扭曲，引发连锁爆炸与能量乱流！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琉璃地面星尘向后飘散，空气温度骤升，皮肤灼烧刺痛。
毁灭浪潮，转瞬即至。
“走！”林渊瞳孔紧缩，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低吼一声，拉起身旁处理灵汐伤势的清微，目光看向灵汐和月瑶。
灵汐几乎弹射而起，右手抓着月瑶手腕，将她拽起。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尽是决绝。
目标，唯有那唯一闪烁微弱共鸣的透明气泡！
林渊一马当先，忍着剧痛，将刚恢复的一丝灵力灌注双腿，拖着同伴，朝那正缓慢消散重组的透明气泡，不顾一切冲去！
身后，吞噬一切的灼热风暴与毁灭洪流，咆哮追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