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嗓子就哑了,咳了两声眼圈又红。李超躺着没动,嘴唇黏得张不开,用力抿了一下:"夜无殇呢?"
赵晴端过茶杯扶他喝了口水。水有点涩,像泡过药材,顺喉咙下去胸腔里那口憋着的气才散了。屋里炭火烧得旺,但后背那片紫伤贴着褥子还是隐隐发凉,骨头缝里一阵阵往外冒寒气。
"左胳膊断了三截,陈老接上了,两三个月能长好。人醒着,比你精神。"
李超闭了闭眼。背夜无殇跑那几步就知道他伤得不轻,那半边身子软塌塌的,一点劲使不上。
"冰髓呢?"
赵晴从怀里摸出残片放他手心。蓝光从指缝漏出来,冷幽幽的,像冬天天亮前的颜色。他攥了一会儿,凉意往骨头里渗。
系统提示悬在视野正中:检测到关键材料,是否开始修复冰墙核心?预计耗时30天。期间宿主无法离开落云镇。紧接着又弹一行:修复期间裂缝扩展暂停,能量逐步回填,完成度100%恢复完整,过程不可中断。
李超撑着坐起来,后背疼得他龇了下牙,骨头没断,但整片都紫了,翻身的时候像压着一块烧红了的铁板。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脚趾一缩。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远处的冰墙被雪雾遮了大半,那道裂缝从墙脚斜着裂到半墙高,黑漆漆一条。他能感觉到风从裂缝那边透过来,比别处冷一截,刮在脸上像刀片子蹭。
他把窗户关上转回身,赵晴站在床边,两手交叉在胸前,机械臂没收回去。他走过去把冰髓举起来:"这玩意儿能修墙,我得留在这儿修三十天。"
赵晴低头看着冰髓,蓝光映在她鼻梁那道血痂上。"那我也留。"她说。
当天下午李超去了镇公所后面那间石室。镇长姓刘,听说要修墙,把镇上石匠冰匠都叫来。系统弹了个阵图,阵眼标得粗,旁边一行字:置冰髓于阵眼,以精血引动。
石匠已经按他要求在地上刻好了圆阵,槽底磨得溜光。四周围了一圈老冰墙的碎屑,陈老管这叫冰引,能把能量往回引。李超蹲下去摸了一把那碎冰屑,指尖触到的时候能觉出里头还有一丝残存的凉劲儿,不刺骨,淡淡的。石匠蹲在墙根底下收拾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低头继续收拾家什。
他脱鞋踩进阵里,蹲下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抹在冰髓上,蓝光立刻浓稠起来,像水里滴进了墨汁。他把冰髓放进阵眼凹槽,严丝合缝。退出来那一刻地面震了一下,不剧烈,像有人在楼底跺了跺脚。冰髓沉下去半寸,蓝光从槽里漫出来顺着刻痕往四面爬,爬得慢,水渗进干泥似的。光漫到石室四壁又顺着墙往上走,从门缝窗缝挤了出去。
李超站在阵外看着那光一寸一寸地把整个地面铺满,掌心出了层薄汗。他也不知道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可冰髓已经嵌进去了,光也起来了,剩下的只有等。
天擦黑时他站在镇口老榆树底下看冰墙。裂缝边沿泛出淡蓝光,像一层薄雾裹着黑口子两侧。裂缝没再扩,跟白天一样。刘镇长带着几个镇民围在墙根仰头看,一个婆子抹了抹眼角,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它不裂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蹲下去捡了块碎冰攥手里攥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眼眶也红着,没出声,使劲吸了吸鼻子。
李超没往前挤,右手抄在袖子里,左手拇指上的牙印还渗着血,他揣进兜里没让人看见。夜无殇从另一边转过来,左胳膊吊在胸前,绷带从肩膀缠到手腕,走快了身子往右边歪一下。他站到旁边下巴朝墙一抬:"真能修好?"
"三十天。"
夜无殇没再问。两个人并肩站着,看那片蓝光从淡变浓,又慢慢稳下来,像灯调到刚好亮度的位置不动了。
赵晴从镇口跑过来,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她站在李超面前喘着气,头发挡了半边脸,伸手别到耳后,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李超盯着她嘴角看了两秒,说了句:"去睡吧,你眼睛肿着。"她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丁点儿,没顶嘴,退了两步靠着树干站着不走了。
李超转身往石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盯着点,别让光灭了。"
走出老远还听见夜无殇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镇民们三五成群往家走,有人脚步变快了,急着回去告诉家里人一句什么话。有个老汉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墙,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扭回头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稳当了些。
墙面上那片蓝光均匀铺在裂缝两侧,口子还在,但边沿裹得严严实实。冰屑不再往下掉,空气里紧绷绷的劲儿松了些。李超走到石室门口推门进去前抬头看了一眼天,那颗星还亮着,跟七天前从冰缝里钻出来看见的是同一颗。三十天也不太长。
石室门合上了,蓝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把门槛上的薄霜照成淡青色。冰墙那边,裂缝两侧的光跳了几下,像人在喘匀那口气,然后稳住不动了。那条黑口子裹着一层光晕,隔着半里地都看得见。墙根底下白天堆着的那堆碎冰渣子里有块最大的,边角上也沾了一点点蓝,像霜花末梢染了色。
镇公所门口的灯笼被风刮得转了半圈,光摇过去又摇回来。落云镇比白天安静,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憋着气,现在那口气吐出来了。镇东头烟囱飘出几缕炊烟,灰白的,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修仙界暂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