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总觉得今天原本不该轮到自己值日,甚至按理说,老师也不会一开始就点刚返校的学生回答问题。
林溯简单应了一声,女老师也没再多说,把保温杯塞进包里,朝门口走去。
“除了黑板擦……别的东西不要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出去。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经过林溯身旁时,碰了碰他的肩膀。
“六点前离开教室,不用关灯。”她开口嘱咐完,便转身离开了。
“班长她人很好的,你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说完,他抬眼瞥了一下刚走出去的那个丸子头女生。
陈晓雨走在最后,经过林溯座位时,她把头歪到了一个更夸张的角度,黑洞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嘴角动了动,脸上浮起一丝疑惑,像是在辨认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就这么僵了一分钟,才转身走了出去。
林溯没有急着擦黑板,反倒先在教室里慢走了一圈,把周遭都打量了一番。
教室里的桌椅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部分桌面上还留着学生随手画的铅笔涂鸦。
随后他走向讲台,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黑板的金属边框泛着反光,他借着这道微光,看清了自己的脸。
跟学生证里的形象基本一样,镜中的倒影是一个灰扑扑的孩子,脸颊上竖着一道已经缝合的伤疤。他对照着位置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落在伤疤上,真的感受到了异样的触感。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笔字,是刚才那道数学题和详细的解题步骤。他举起板擦,从左上角开始。
粉笔灰簌簌落下,在讲台边缘积起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是初冬的薄霜。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谨慎的试探。
那些字像蚂蚁搬家,又像虫子在蠕动,在漆黑的板面上缓缓钻行。白色的笔迹脱离了板面,逐渐变成红色,在黑板上游走、重组、拼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划动。
林溯紧紧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板擦的木柄。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接受自己确实遭遇了某种超自然的现象。
教室里一片死寂。窗外没有风,门也关得严严实实,林溯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这行字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它可以交流。既然能够交流,就有可能获取信息。
比如……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离开的方法是什么,还有那两个失踪的孩子究竟在哪里……
不过,数学老师离开之前,好像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林溯不相信这些粉笔字会乖乖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果“提问”本身就是一种陷阱呢?“回答”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那行字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看到它,林溯就忍不住想向它提问。来到这里之后,他心中的困惑实在太多了。但如果……如果它真能给出答案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后退。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它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只留下一道短暂而璀璨的轨迹,倘若未能及时把握,就永远的失去了。
林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理智和某种无形的冲动正在他脑中激烈斗争。
理智反复提醒他,应该立刻把这行字擦除掉……可这行字始终揪着他的心神,让他根本没法冷静下来,甚至耳边还时不时隐约传来阵阵低语:
擦过黑板的瞬间,耳边顿时安静了。红色的字迹褪成了白色的粉笔灰,轻轻落在手背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环顾四周,教室的前门依然关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整层楼安静得有些反常,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格外清晰。
后半部分的桌椅沉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这片黑暗正从半掩的后门向内悄然蔓延,已经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最后三排座位,并且继续朝着讲台的方向缓缓蠕动。
他强行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慌乱,快步从前门退出了教室,临走时还没忘记顺手将门带上。
出来后,他又用眼角的余光从走廊迅速瞥了一眼后门的方向。那扇门此刻关得严严实实,缝隙全无,仿佛从未打开过。
片刻,缓过神来,林溯重新恢复了思考能力。现在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去食堂了。
一想到这,一阵清晰的饥饿感也适时地袭来。尽管内心深处对触碰这里的食物充满抗拒与不安,但他需要进食,需要补充热量,更需要在相对良好的身体状态下去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未知的一切。
走出教学楼,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在地上,清晰地映出一块指示牌的轮廓。
而此刻,不远处一个隐蔽的拐角里,班长正悄悄探出头,默然注视着林溯的身影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