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窗的男生转过头喊他:“周文,你病好了啊!我旁边正好没人,坐我这边吧,数学老师马上就到了!”
可自己的位置,不是那里。林溯顺着信里的提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穿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走……不对,更像是飘了进来。她步伐稳健,表情温和,带着教师特有的疲惫,整个人泛着幽幽的蓝光,就像调了透明度的人影。看到林溯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林溯看了半天,也没辨出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投影道具。
“同学们,”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开口道,“上课。”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率先起身喊起立,随后全班齐声跟着喊“老师好”,林溯也下意识跟着照做。
“请坐。”数学老师抬手示意学生们坐下,一切都和任何一堂普通的数学课没什么两样。
女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粉笔划过板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蓝色的手指捏着粉笔,板面上留下淡淡的粉笔痕迹。
时间走得格外慢,林溯盯着墙上的钟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慢慢挪动。他的后背从进门起就一直绷着,不敢回头,不敢乱动,眼睛死死黏着课本不敢挪开。
“上周的考试,”女老师放下粉笔,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教室,“这道题,全班只有一半人做对。”
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有的麻木,有的空洞,还有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第三排的陈晓雨歪着头,那双像黑洞一样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林溯正望着黑板发呆,冷不丁听见“周文”两个字,一时间有些愣神,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想起之前拿到的纸条,周文的数学成绩并不好。可要是答错了,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惩罚?哪怕林溯对这里的一切始终心存怀疑,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得先演好周文这个身份,剩下的事之后再慢慢盘算。
题目并不难。初中生的题,林溯心算都能秒解答案。林溯装出思考了许久的样子,故意在中间几个步骤犯了些小错误,又歪打正着的算出了正确答案,感觉就好像这答案是蒙出来的。
女老师捏着粉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荧光粉末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她盯着林溯看了两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答案对了,但过程全错……”她的语气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坐下吧,好好听课。”
林溯愣了一瞬,慢慢坐回椅子。木头椅面冰得刺骨,他的手心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
后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一个男生的声音随之响起,平稳清晰,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设x为甲的速度,根据题意列方程组……”
林溯对后桌的学生有印象。后桌是个瘦高的男生,脖子后面长了只手,戴着黑框眼镜。
他说得很快,解题步骤条理清晰,报出答案后,女老师点了点头。
女老师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位置稍稍停顿,然后点了一个名字。
第一排靠窗的男生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椅子蹭过地面,发出轻轻一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恒看起来有些慌乱,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间像是凝固了,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
“从前天开始,你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她开口道,“这几次提问你一次都没答上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小事。
女老师走下讲台,她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鞋底落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她走到李恒面前,停了下来。
李恒的身体还直直站着,头却歪向一边,紧接着被女老师顺势拎了下来。
林溯的视线一直落在课本上,方才发生的一切全被他用余光收进了眼底。他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勉强能控制住自己不失态,可这样太过突兀惊悚的画面,还是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女老师已经走回讲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溯一眼,然后重新拿起了粉笔。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也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正常”,一切又重回原本的节奏。有人低头翻看书本,有人整理课前笔记,没有人看向李恒的方向。
下课铃响了,那声响来得毫无预兆。女老师的手停在黑板上,粉笔还悬在半空。她仿佛没听见铃响,自顾自写完了下一个步骤。
教室里也没有人动。学生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或是低头盯着课本,或是凝视着桌面,仿佛在等着什么。
又拖了将近两分钟,女老师才缓缓停下讲解。“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练习册往后做两页,下课。”
教室里漫开一阵轻轻的吐气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合上书页的轻响,还有几缕说不清来源的低喃,乱糟糟地揉在一起,可老师没走,谁也不敢起身。
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刚站起来准备说话,女老师就示意她先坐下。
林溯坐在原位没动,看着她理好书本,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