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四十六天·清晨·御书房】
太后今日的汤来得比往常早。
苏星刚洗漱完，头发还没束好，太后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她把碗放在案上，这回没有多停，只在碗底轻轻叩了一下——像敲了一记无声的暗号。苏星低头看。碗底压着一张字条，极小的两行字，墨迹洇得半开，像是写得很急，又像是故意写得潦草：
“趁热。别饿着。”
苏星捏着纸条看了好一会儿。何霸凌在脑内啧了一声：“……母后以前写给朕的字条，都是‘勤政’‘节制’‘勿贪凉’。”苏星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信放在一起：“你以前也没敢把这张汤圆脸拿给她看。”
苏星端起碗喝汤。今天的汤比往日稠了些，像是炖得格外久。她喝到第三口时发现碗底有一颗红枣——比昨天那颗大一圈，饱满得快要破皮。她没有立刻吃掉，而是先喝完汤，最后才把红枣含进嘴里。很甜。甜得她舌根发酸。
她忽然感觉到一点不对。何霸凌没有反应。但她能察觉——那种平日里萦绕在脑内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变得薄了一些。像烛火被风拢了一下，光没有灭，但影子淡了一层。
苏星端着空碗的手停住了。“……何霸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那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慢半拍：“……嗯。”苏星：“你在不在？”何霸凌：“在。……有点困。”苏星：“你以前从不说困。”
何霸凌：“……朕也不知道。就是——像在做梦快要醒的那种困。”
苏星握着碗沿。她没有让自己慌。但她把碗放下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倍。
【穿越第四十六天·上午·御书房】
何晚是被太后撵来的。说是“成天闷在宫里画画，眼都要瞎了”，让她来找皇兄“走走动动”。何晚坐在苏星对面，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咬一口，眼睛就亮了。苏星看奏折，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何霸凌的意识轮廓又淡去些许。像一张纸慢慢被水洇透，轮廓还在，但边缘在模糊。
苏星搁下笔：“何晚。”何晚嘴里塞着糕：“唔？”苏星：“你昨晚做什么梦了？”何晚愣了一下，咽下去：“……你怎么知道？”苏星没说话。何晚歪头想了想：“梦见两个人一起喝汤。坐在一张桌上。碗碰碗，叮的一声。”
苏星：“哪两个人？”何晚眨了眨眼：“一个是你。一个……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在。他在喝汤。碗是空的，他还在喝。”
何霸凌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轻得像叹气：“……连她都知道了。”
苏星忽然绕过桌子站到何晚面前。何晚被她吓了一跳：“皇兄？”苏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何晚的鬓发，动作很轻。何晚整个人僵住了——皇兄以前从来没有碰过她。
苏星：“你以后想喝汤，就来御书房。”何晚：“真的？”苏星：“真的。我让人天天给你炖。”何晚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月牙。苏星看着她笑，心里想的是：这个妹妹，以后我来看着。她感觉到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回拢了一瞬——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随即又散开了。
【穿越第四十六天·傍晚·慈宁宫】
苏星独自去的。她站在两幅画前，左一幅旧画，右一幅新画，中间那道桌缝窄得几乎可以忽略。她看着那幅六岁的汤圆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腹沿着画纸边缘轻轻描摹了一遍。纸面粗糙，边缘卷起毛刺。她想象一个六岁的男孩坐在桌前画了一整天，没有人问他在画什么，没有人夸他画得好。他也什么都没说。直到十几年后，他的妹妹替他补上了那幅画。他的母亲替他挂上了那幅画。而她——一个穿进他身体里的女人——替他摸到了画纸的边角。
她收回手时，指腹微微发烫。
何霸凌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像水底冒出的气泡，微弱却完整：“……别摸了。纸要破了。”
苏星：“破了我帮你裱。”
何霸凌过了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苏星转身离开慈宁宫时，暮色正铺满回廊。她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小木盒。枣核还在。一颗给苏星，一颗给何霸凌。她捏着木盒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发现，何霸凌的存在感又回来了一点——不多，像一根快灭的烛芯重新亮起来，光焰细如发丝，但确实在烧。
苏星走回御书房。
今晚她要早睡。她想着。明天要早点醒。
醒了还要喝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