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袭素麻长衫,布料厚实,袖口压着暗褐色滚边,走动时步幅沉稳,脚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轻微闷响。他行至试炼台边缘,未急登台,而是停下,双足并立,低头看了眼地面。
风刚停。
地表尚有细密裂纹,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又勉强愈合的皮肤,几缕残余气流在缝隙间游走,带起微尘轻扬。他蹲下身,右手掌心虚贴地面三寸,闭眼不动。掌下砂石微微震颤,灵力如根须探入地层,感知脉络走向。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起身来。
场中安静。
他双掌平伸,掌心向下,缓步走入试炼台中央。脚步落地时微微下蹲,膝盖微屈,将体重均匀压入大地。随后,双手正式按地。
掌纹与地面阵纹轻轻契合。
刹那间,掌心涌出一股厚重灵力,如深井涌泉,无声注入地底。一圈土黄色光晕自双掌为中心,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裂纹迅速闭合,碎石归位,地面恢复平整。光晕蔓延至试炼台边界时微微一顿,随即回缩,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闭环。
他仍跪地未起。
双掌紧贴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体内灵力自丹田涌出,沿经脉直贯掌心。大地低鸣,砂石震颤,地底传来沉闷的滚动声,仿佛有巨物在深处苏醒。试炼台边缘的导流阵纹开始发烫,泛出微黄光点,逐一亮起。
观众席前排有人屏住呼吸。
忽然,地面裂缝中喷出一道灰褐色岩柱,粗如碗口,直冲三丈高。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破土而出,围绕试炼台前沿呈弧线排列。岩柱顶端迅速展开,如花苞绽放,横向延展成墙基。砖块般的岩体层层堆叠,自动咬合,墙体以每息三尺的速度垂直攀升。
十息后,墙高已逾十丈。
墙体横贯试炼场前沿,将演武区与观赛区彻底分隔。墙面宽厚,表面刻有天然纹路,像是年轮叠加,又似山脊走势,透出沉稳质感。顶端自动延展出檐状护沿,边缘微微内收,形成半封闭式屏障,阻隔视线的同时,不遮挡高空阳光。
一名少年忍不住起身,靠近墙体,伸手欲触。
指尖尚未碰到墙面,便觉一股厚重压力扑面而来。他猛地缩手,发现掌心发麻,指尖竟留下一圈浅黄印记。周围几人见状,纷纷后退半步。
墙体生长速度短暂迟滞。
施术者眉头微皱,闭目凝神,体内灵力猛然加压。地面八处基桩同时震动,更多岩柱破土而出,快速融合进主墙结构。墙体表面泛起一层淡黄光膜,由下至上缓缓流动,如同给城墙披上一层透明铠甲。光膜覆盖完毕,墙体重新提速,最后一段在五息内完成封顶,严丝合缝。
光膜经久不散。
有人悄悄取出测灵玉牌,对准墙体。玉牌表面浮现出三行小字:“抗雷击等级:上;防火灼等级:上;防风蚀等级:上。”持牌青年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念道:“这墙……真能挡得住任何攻击?”
无人应答。
墙体静立,不动如山。
施术者双手仍按地面,但灵力输出渐弱。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双掌抬起。掌心离地瞬间,带起两缕尘烟,随风飘散。他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弯,身形略晃,似被反震之力所扰。但他很快站稳,体内灵力循环一周,压下震荡。
他抬头,望向眼前高墙。
墙体笔直耸立,檐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影子投在试炼台上,拉得老长。他轻轻点头,确认结构稳固,无裂缝,无倾斜。
随后,他抱拳,面向长老席行礼。
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礼毕,他转身,沿指定通道稳步离场。步伐平稳,衣袂未扬,麻衫下摆沾了点尘土,也未拂去。回到土系家族所属区域站定,双手垂落,目视前方空地,神情平静,如同完成日常演练。
全场寂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响起。
起初稀疏,继而连成一片。有人赞叹:“不动一砖一瓦,凭空筑城,这才是真正的土系根基!”
“看那墙体厚度,别说雷火,就是千军万马冲来也未必能破!”
“最难得是全程无声无息,没有一丝张扬,却让人不敢靠近。”
长老席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轻抚胡须:“土载万物,承重不语。此子筑墙不止于形,更在于势——他让所有人明白,何为‘不可逾越’。”
另一位点头:“风卷残云是惊艳,而这座墙……是安心。”
话音落下,试炼台重归空置。
高墙矗立前方,沉默守护。阳光洒在墙面上,映出清晰轮廓。空气中有细微尘埃漂浮,缓慢沉降。导流阵纹恢复静默状态,等待下一组灵力注入。
火系选手的红色身影,已悄然出现在队列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