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痊愈的代价
第70章 诊所开业典礼
周日早上我还在想要不要搞这个开业。我跟沈亦辰说诊所是看病的地方又不是给人参观的，搞什么典礼。他说不行，公益诊所得让人知道，不然那些真正需要帮忙的人根本不知道有这扇门开着。我想了想说好吧。温景然在旁边听见了，嘴一撇说苏宸你现在可真行，以前你说不办谁劝都没用。我说嗯变了。他说变好还是变坏。我想了想，说变听劝了吧。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听不听劝的问题，是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典礼就在院子里办的。桂花树下面摆了张长桌，铺了块白桌布，上头放了几盘点心和一束向日葵，向日葵是沈亦辰买的，他还想买红玫瑰我说算了太夸张。椅子没摆多少，就十几把，能来的都是自己人，外人我也没打算叫。沈亦辰负责叫人，温景然说他要管布置，陆庭远在旁边吭哧吭哧搬桌子，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死活不肯闲着。我站在院子中间，看他们忙来忙去，不知道该干嘛。
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碎的光点子。温景然踮着脚往树枝上绑气球，浅蓝色的，跟诊所窗帘一个色。他绑一个我就看一眼，绑一个我就看一眼，后来我说我来吧。他说不用你站着你今天主角。我说那你呢。他说我啊我是你家属。我笑了一下没吭声，走过去给他扶着凳子腿，怕他摔下来。
周老太太第一个来的。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个布兜子，进门先没看我，倒是绕着桂花树转了一圈摸了摸树皮。我说周阿姨您来这么早。她说我怕堵车。后来林月也来了，白衬衫扎了头发化了点淡妆，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多了。林月进门看到老太太摸着树，轻声说了句这树真好啊。老太太回头看她，说姑娘你也是来看苏医生的？林月点头。老太太拍拍旁边的椅子说那你坐吧别站着。
周老太太从布兜子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盖子桂花糕的味就飘出来了，刚出锅的那种暖乎乎的甜。我说您也太客气了。她说不是客气我是高兴你开业我高兴。我接过盒子的时候看见她手背上多了块青，估计是又摔了但她没说我也没问。
林月把康乃馨递给我的时候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上班了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个人住。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以前有烟头烫的疤，现在淡了不少。她说其实有时候还是怕，但不怕了，能忍。我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她眼睛红了嗯了一声。
阿宸爸妈是第三拨到的。林淑芬穿了件灰外套陈建国穿了件蓝夹克，两个人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看着还行。我迎上去说陈叔叔林阿姨谢谢你们来。林淑芬看了我一眼说苏医生你开了诊所阿宸会高兴的。我没接住话，喉咙里堵了一下，低头缓了一会儿才说嗯他会高兴的。陈建国没说话，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手掌挺重，跟以前一样不爱说但什么都懂。
韩铮来的时候穿着黑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局里出来。他把水果篮子放桌上说开业大吉。我说你咋不穿警服。他说今天休息不当警察当朋友。我笑了一下说行。
李敏是最后到的，我那个心理咨询师，短头发戴眼镜，人瘦瘦的但走路快。她递了本书给我，我一看《当尼采哭泣》，封面是个男人侧脸。她说祝贺你开业。我说谢谢李老师。她说你现在不来找我了吧。我说最近没做噩梦。她说那好事，但有问题随时来。
人齐了。院子里坐了一圈，认识的熟的不熟的都有。沈亦辰站到长桌边拿了个麦克风敲了两下说各位今天是我们心桥公益心理咨询中心的开业典礼，我是沈亦辰苏医生的朋友。他说苏医生这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爱求人，但是他帮了很多人帮了我帮了景然帮了陆庭远帮了周阿姨帮了林月。他说今天他开了这家诊所想帮更多人，我想说苏医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温景然坐在旁边眼眶红了。我握住他的手，他手指冰凉的。沈亦辰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苏医生你说两句？
我接过麦克风站到长桌前面，看着底下那些人。温景然沈亦辰陆庭远周老太太林月阿宸爸妈韩铮李敏，都看着我。我深吸了口气，说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以为爱就是抓着不放就是占着不走，后来有人告诉我爱是成全，成全别人当他自己。我看着温景然说谢谢你成全我。看着沈亦辰说谢谢你帮我。看着陆庭远说谢谢你愿意改。看着周老太太说周阿姨谢谢你愿意哭。看着林月说林月谢谢你愿意站出来。看着阿宸爸妈说陈叔叔林阿姨谢谢你们生了阿宸，让我认识他。
我停了一下，声音有点低。我说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在这儿呢，每天，只要有人需要，我就在。谢谢你们来。
底下有人拍巴掌了。温景然掉眼泪了，我用手指头给他蹭了一下。周老太太看着我们笑，林月也笑。韩铮鼓掌鼓得最响，沈亦辰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但眼睛也红了。林淑芬眼泪往下淌她也不擦，陈建国握着她手，嘴角那个弧度特别浅但我看见了。
剪彩的时候他们说要找个人跟我一起剪，我说不用找别人。我拉着温景然说一起。他说我又不是。我说你是你算半个主人。我把剪刀塞他手里，他接过去手指头有点抖。我俩一人捏一边，咔嚓把那根红绸子剪断了。绸子掉地上让风一吹卷起来点，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桂花树上的气球让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浅蓝色，一小片一小片的跟刚洗过的天似的。我站在树底下看那块白底绿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心桥公益心理咨询中心几个字，阳光正好照在"心桥"俩字上，亮得有点刺眼。我忽然想起阿宸以前说过的话，桥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走的。
晚上回去我翻开日记本写了一行字：今天开业来了好多人，周阿姨林月阿宸爸妈韩铮李老师亦辰陆庭远景然。
又加了一行：景然陪我剪彩来着，他手指头凉凉的但剪得挺好。
温景然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我那件旧T恤，下摆快到大腿了。他走过来从后面搂着我脖子说写完了？我说嗯。他说写啥了。我说写开业写你陪我剪彩。他把下巴搁我肩膀上，头发上的水蹭了我一脸，说苏宸。我说嗯。他说你真变了。我说变好还是变坏。他想了好久，说变能说了。
我把本子合上关了灯。外面城市还亮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横在天花板上。我侧过身面朝他，俩人的脸凑挺近。他说苏宸明天周一开门不。我说开每天都开。他说那周日呢。我说周日不开，周日陪你。他嘴角弯了一下说好。我说晚安景然。他说晚安。
后来窗外那些灯一盏盏灭了。我听着他呼吸慢慢匀了，听着外面偶尔过的车声，脑子里没有噩梦了没有悬崖了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就是他的呼吸声，桂花树的影子，还有那块牌子上的两个字。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然后嘴角自己就弯上去了。
（第四卷第七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