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痊愈的代价
第58章 交换誓言
婚礼那天,雨停了。下了好几天,突然就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整条山谷都被照亮了。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大半,金灿灿的,风一吹就晃,像挂了一树的小扇子。温景然站在那棵银杏树底下,穿了一身白西装,头发难得梳得服服帖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出来。沈亦辰站他旁边,深蓝西装,手里端了个盒子,里头躺着两枚戒指。陆庭远站在沈亦辰边上,黑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是沈亦辰帮他梳的,说他平时太随便了,今天不能丢人。
苏宸从山坡上走下来。他也穿了一身白西装,跟温景然那件款式一样,就领结颜色不同,温景然是浅蓝,他是深蓝。头发也梳过了,脸上带着一种温景然从没见过的表情,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更像一个人走完一条很长很长的路,终于看见终点了那种神情,松一口气,又不完全松,就那么杵在那儿。
他走到银杏树底下,站到温景然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束花的距离。
"景然。"
温景然眼圈又红了一点,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你今天真好看。"
温景然嗓子哑了,声音低低的。"你也是。"
沈亦辰在旁边笑了一声,把盒子里那两枚戒指托出来,搁在掌心里。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宸然"两个字,太阳底下一照,细细的一道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风刚好往这边吹,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苏宸,温景然,今天你们在这棵银杏树底下宣誓。这棵树活了好几百年了,多少人来这儿说过话,许过愿,它都看着呢。你们说什么它都记着,等你们老了过来看,它还在这儿。"
苏宸看着温景然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动了动,握着花束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温景然,我今天站在这棵树下跟你说——我会一直在。不管你生病还是健康,有钱还是没钱,高兴还是难过。我都在。你哭的时候在,你笑的时候也在。你害怕的时候在,你壮着胆子往前冲的时候也在。你年轻的时候在,等你老了头发白了,我还在。我会一直在。"
温景然的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嘴唇发着抖。他使劲吸了口气,看着苏宸。
"苏宸,我以前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我觉得爱就是攥在手里,是人家得听我的,是死活不能放手。可是你让我知道了,爱是让人走。你让我走了,让我变成我自己。你让沈亦辰走了,把他从黑咕隆咚的地方拽出来。你让陆庭远也走了,让他知道还有人愿意给他个机会。你成全了好多人,包括我。苏宸,我也成全你。你想去哪儿就去,想干嘛就干嘛。我会跟在你后头,就像你当初跟在我后头一样。"
苏宸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从沈亦辰掌心里拿起一枚戒指,温景然拿起另一枚。两个人同时往对方手指上套,银色光圈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咔",就卡进去了。
沈亦辰站旁边,眼圈也红了,但嘴角是弯的。"行了,我宣布,你们现在是合法伴侣了。可以亲了。"
苏宸把温景然拽进怀里,低下头吻了他。这个吻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以前那些总带着点试探,或者随时准备退开的意思,但这个没有,很笃定,像是终于找着家了。银杏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跟有人在拍手似的。
沈亦辰举着手机拍了一张。这回手没抖,照片清楚得很——苏宸搂着温景然,温景然两只手搭在苏宸肩膀上,后面银杏叶子漫天飞,金黄金黄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宣誓弄完了,大伙儿挪到凉棚底下吃饭。凉棚是沈亦辰搭的,白顶白柱子,里头摆了几张圆桌子,每张都铺了白桌布,中间搁一束向日葵。午后太阳从棚顶缝里漏下来,桌布上一块一块的光斑,风一吹就晃,看着还挺好看的。阿宸的父母坐了主桌,林淑芬穿了件暗红外套,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眼睛红红的,不过没哭。
陈建国坐她旁边,灰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那眼神一直跟着苏宸和温景然转。苏宸端了杯酒走过去。
"陈叔叔,林阿姨,谢谢你们来。"
林淑芬站起来。"苏医生,恭喜你。"
苏宸看着她。"阿姨,阿宸要是还在——"
"他会在的。"林淑芬打断他,"他在上头看着呢,他高兴。"
陈建国也站起来,伸出手跟苏宸握了握,眼睛看着苏宸,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在。"这孩子打小就怕给人添麻烦。看你们现在好好的,他那道坎儿就算过去了。苏医生,阿宸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苏宸眼眶又红了。"是我有他。"
陆庭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他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安安静静坐着,看别人聊天喝酒笑。沈亦辰端了杯酒过来,坐他边上。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陆庭远低下头。"不习惯。人太多了。"
沈亦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酒搁他面前,又顺手从桌上拿了块桂花糕递过去。"慢慢就习惯了。"
陆庭远抬起头,沈亦辰那张脸被酒气熏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沈亦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
沈亦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谢。你是苏医生的朋友,那就是我朋友。"
陆庭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突然看见亮光了。
温景然一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看那些黄叶子被风揪下来,在空中转着圈往下掉。他伸手接了一片,小扇子形状,边上一圈金色。他没扔,顺手夹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苏宸走过来站他旁边。
"景然。"
"嗯。"
"想什么呢?"
温景然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在想阿宸。他要是还在,今天会不会也在这儿。"
苏宸想了想。"会。他肯定站那棵树下头给咱俩拍照,完了还嫌我表情太严肃,让我笑一个。然后跟你说,景然你别哭,今天多好的日子。"
温景然眼泪又下来了。苏宸伸手给他擦了。"别哭了。"
"我没哭。"
"你明明在哭。"
"我高兴。"
苏宸笑了。"高兴你就笑。"
温景然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嘴角倒是翘着的。苏宸看着他那样,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苏宸和温景然没走。沈亦辰帮他们订了间民宿,就在银杏树旁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那棵大树,月光底下金灿灿的,叶子轻轻晃,沙沙响。
温景然站在窗户跟前,苏宸从后面抱住他。
"景然。"
"嗯。"
"今天累不累?"
"不累。高兴。"
苏宸把下巴搁他肩膀上。"景然。"
"嗯。"
"咱俩结婚了。"
温景然嘴角弯了一下。"嗯,结婚了。"
苏宸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看他的眼睛,月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景然,我跟你说过没有,你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温景然眼眶又红了。"没说过。"
"那我今天说了。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会煮粥,会洗衣服,会在阳台上等我回家。是因为你就是你,你是温景然,是我爱的人。"
温景然的眼泪又下来了,把脸埋进苏宸肩窝里。"苏宸。"
"嗯。"
"你也是。你也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窗外银杏叶子在月光底下闪,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山谷里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听着像在报什么好消息。
苏宸抱着温景然看窗外那棵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景然。"
"嗯。"
"明年这时候咱俩再来。"
"来看银杏?"
"嗯,来看这棵树。看看它还记不记得咱俩。"
温景然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白天那片银杏叶,冲他晃了晃。"它肯定记得。"
苏宸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也记得。以后每一年,我都替你记着。"
温景然把叶子又放回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窗外那棵银杏树安安静静站在月光里,叶子沙沙响,像是真在说——我记着呢,忘不了。
(第四卷第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