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的重量**
**第50章 沈亦辰的谅解**
宣判完第三天，沈亦辰去了趟看守所。不是去见陆庭渊，是去看陆庭远。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苏宸不知道，温景然也不知道。他自己开车过去的，一个人进那道铁门，一个人坐在会见室的玻璃前头等。
等了挺久。久到他把以前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安安教他写代码的时候眼睛特别专注，温景然那回在天台上回头，白衬衫让夕阳照成橘子色，苏宸第一次推开病房门，身上那件深灰西装干干净净的。这些画面一幕一幕从眼前过，跟放老电影似的。可是那些疼还堵在那儿，不扎人，就是沉，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咚"一声就再没上来。
铁门响了。陆庭远走出来，橘色羁服，头发推得很短，瘦了点，不过人还挺精神。他看到沈亦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拿起听筒的时候手铐在扶手上磕了一下，金属声挺脆的。
"沈亦辰？你怎么来了？"
沈亦辰也拿起自己这边的听筒。"来看看你。"
"看我？为什么啊？"
沈亦辰盯着玻璃对面那张脸。"你哥的事判完了，我就想跟你说一句——我不怪你。"
陆庭远眼眶一下就红了。"沈亦辰——"
"你没杀安安，没杀我，也没杀别人。"沈亦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那时候十六，你哥让你别说你就憋着。你怕他，我也怕过。那会儿谁不怕啊。"
陆庭远的眼泪啪嗒掉在桌面上。"沈亦辰，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你没对不住我，你对不住的是你自己。瞒了十五年，你自己也不好过。"
陆庭远低下头，盯着手铐发呆。半天没吭声，沈亦辰还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沈亦辰。"他声音闷闷的，"你能原谅我吗？"
沈亦辰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棱角还在，跟十六岁那会儿有点像。"我不恨你。这就行了。"
陆庭远抬起眼睛，那里面有种光，沈亦辰以前没见过。不是松一口气那种，是别的什么，软软的，像在黑屋子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到门把手。
"沈亦辰，谢谢你。"
"不用。"
沈亦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陆庭远。"
"嗯。"
"出来以后找我。我公司缺人。"顿了一下，"他哥欠我的，你用好好活着还吧。"
陆庭远在身后哭出声了。"好。"
铁门在背后合上，砰的一声闷响。
出了看守所，太阳正毒。沈亦辰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使劲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巴味，还有松针那种清苦的味儿，混在一起说不清，反正闻着挺透亮。他掏出手机拨苏宸的电话。
"苏医生。"
"亦辰？你在哪呢？"
"看守所。来看陆庭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怎么不叫我跟景然？"
沈亦辰看着远处那片天，云正散开。"想一个人来。有些话一个人说得出口。"
"他说什么了？"
沈亦辰想了想。"他说谢谢我。"
苏宸也停了一下。"亦辰，你长大了。"
沈亦辰笑了。"景然也这么说。"
"那是他说得对。"
回公司的时候，温景然在楼下等他。穿件浅灰风衣，围巾是苏宸送的那条深灰羊毛的，右腿恢复得不错，走路看不出瘸，就是偶尔会比别人慢半拍。
"亦辰，你去见陆庭远了？"
沈亦辰看他一眼。"苏医生告诉你的？"
"嗯。"温景然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你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沈亦辰低下头。"有些话，只能一个人说。"
温景然没再追问，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亦辰。"
"嗯。"
"你变了。"
沈亦辰抬头看他眼睛，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变好还是变坏？"
温景然想了想，嘴角一弯。"变勇敢了。"
沈亦辰也跟着笑。"可能吧。"
那天晚上沈亦辰在苏宸和温景然那儿做的饭。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跟以前一样，味道也差不多。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泡，窗户玻璃上全是雾气。
"亦辰。"苏宸放下筷子。
"嗯。"
"陆庭远跟你说什么了？"
沈亦辰盯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一会儿。"他说谢谢我。我就说我不恨他。"
苏宸看着他。"你真不恨他？"
沈亦辰认真想了想。"不恨。跟他哥不一样。他还有机会。"
温景然夹了块排骨放沈亦辰碗里。"亦辰，你长大了。"
沈亦辰乐了。"你俩说的一模一样。"
苏宸和温景然对视一眼，苏宸嘴角翘了翘。"因为是真的。"
吃完饭沈亦辰洗碗，苏宸扶温景然去阳台看夜景。整个城市的灯在脚底下铺开，一片一片的，碎碎的，像谁撒了一把火星子。晚风温温的，跟冬天那股刺骨的劲儿不一样了。春天是真来了。
"苏宸。"温景然靠在他肩上。
"嗯。"
"你说陆庭远出来以后，真会去亦辰那儿上班吗？"
苏宸琢磨了一下。"会。"
"为什么？"
"他没别的地方去。陆家不要他了，爸妈在国外也不管，他哥在里头。亦辰是他唯一的出路。"
温景然安静了一会儿。"苏宸，你心疼他？"
苏宸望着远处被灯火映亮的夜空。"也不是心疼，就是能理解。他跟他哥一样，都不太会爱人。"
温景然攥紧了他的手。"苏宸，那你教他吗？"
苏宸低头看他。"教什么？"
"教他怎么爱人。"
苏宸笑了。"我自己还在学呢。"
温景然也笑了。"那我教你。你再教他。"
沈亦辰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隔着玻璃门看阳台上那俩人靠在一起，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他掏出手机对着俩人背影拍了一张，这次手没抖，照片挺清楚的——苏宸揽着温景然的腰，温景然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背后全是碎灯。他看了两眼，存进一个叫"家人"的相册，把手机揣兜里，拿上外套。
"苏医生，景然，我走了啊。明天见。"
俩人同时回头。"明天见。"
门带上。屋里就剩他俩了。外头灯还亮着，风也还吹着。
苏宸把温景然从阳台扶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景然，累不累？"
"不累。还想再看会儿。"
苏宸挨着他坐下，两个人并排靠着。电视开着声儿很小，放部老片子，彩色的，俩人都记不住名字。温景然脑袋搁苏宸肩膀上，苏宸握着他的手。窗户外面风停了，灯还亮着。
"苏宸。"
"嗯。"
"明年亦辰还会来吗？"
苏宸看着窗外那片夜空，灯把天都映成橘红色的了。"会。每年都来。"
"你怎么知道？"
"他没别的地方去。"苏宸顿了一下，"我们是他唯一的家人。"
温景然把脸埋进苏宸肩窝里。"苏宸。"
"嗯。"
"你也是我的家人。"
苏宸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你也是我的。"
晚上苏宸翻开日记本写了一行字——"沈亦辰去看守所了。他说他不恨陆庭远。长大了。陆庭远还有机会，比什么都强。"合上本子搁在阿宸那个饼干盒旁边。温景然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套了件苏宸的旧T恤，从背后搂住他。
"苏宸，写什么呢？"
"日记。"
"写什么了？"
"写亦辰。写他去看陆庭远。"
温景然把下巴搁他肩膀上。"苏宸。"
"嗯。"
"你会一直写下去吗？"
苏宸握住他的手。"会。写到写不动那天。"
温景然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苏宸。"
"嗯。"
"你也变了。"
苏宸乐了。"变好还是变坏？"
温景然想了想。"变会写字了。"
苏宸笑着把他拽进怀里。"景然。"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家人。"
温景然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脸埋进苏宸胸口。苏宸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背，不紧不慢的。外头灯还亮着，风彻底停了。天边最后那抹深蓝，像一炉快烧尽的炭火，还在那儿温温地亮着。
苏宸低头在温景然头顶亲了一下。"景然。"
"嗯。"
"晚安。"
"晚安。"
灯灭了。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丝光。苏宸侧过身冲着温景然，温景然也侧过来冲着他。俩人脸离得特别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弯的弧度，瞳孔里映着墙角小夜灯那点暖黄，还有嘴角那个安安静静的、踏实的小弯。
"苏宸。"
"嗯。"
"明年咱还在这儿看夜景。"
苏宸看着他。"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
苏宸把他揽过来。"每年都。"
（第三卷第五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