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刚擦亮,苏小菊就在厨房忙活早饭。
后院自留地新抽的菠菜嫩得喜人,洗净清炒,又蒸了一屉白面馒头,灶上小火炖着豆腐虾皮汤,鲜淡适口,适合仲春日常吃。
林建军晨练完一身清爽,擦着汗坐到石桌边,端起温水抿了一口。
“今早出门锻炼,听见几个大娘凑一块唠嗑,全在说林浩在生产队的事。”
知阳正掰着馒头往嘴里送,闻言立马抬头。
“是不是还在偷懒?昨天过路街坊就说他第一天下地就躲阴凉地歇着,惹队长发火。”
知秋拿着瓷碗给知雨分汤,动作不紧不慢,随口接话。
“本性难改,在家事事靠着母亲兜底,到了乡下没人惯着他,自然处处碰壁。”
知雨捧着小碗小口喝汤,软声附和。
“下地春耕是眼下最要紧的活,全队人都在忙,就他一个人躲懒,可不招人嫌。”
“生产队不比家里,讲究集体劳动,人人都要出力。”
林建军放下水杯,语气客观,“踏实肯干的年轻人,队长都会多照看,但凡偷奸耍滑,不光挨批评,往后记工分、分物资都要吃亏。”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饭,饭菜香气漫开,闲谈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看热闹的刻薄,只是客观说事。
吃完早饭,知秋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苏小菊拿出针线笸箩,坐在屋檐下缝补三个孩子磨破的袖口。
“这几日总算清净,王桂香再也没跨院过来,不用应付她三番五次诉苦讨要,心里轻松不少。”
知秋擦干净盘子摆放整齐,回头应声。
“没了林浩下乡这件事当由头,她再上门也说不出像样的道理,自然不好意思再来折腾。咱们守住自家界限,往后便能安稳过日子。”
趁院里没人,知秋轻手轻脚推开储物小屋,清点之前储备的物资。
气温一天比一天升高,她多整理了几包清热草本、驱虫干草药,又添了好几本全新习题册、钢笔与草稿纸,轻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收进箱底。
苏小菊余光瞥见小屋半开的门,只是淡淡笑了笑,埋头继续做针线,不多过问女儿的私事。
春日午后阳光温软,不灼人。知阳搬小板凳坐在院子角落刷题,写完一套习题,就绕着院墙慢跑两圈活动筋骨,日日坚持,脊背越来越挺拔,精气神十足。
知雨坐在一旁抄写课文,一笔一画工整秀气,写完一段就拿给知秋检查对错,遇到不懂的字词立刻开口询问,半点不糊弄。
下午,姐弟三人收拾书本,结伴去往学校。路上碰到大院相熟的长辈,人人都笑着搭话夸赞。
“林家三个孩子真是省心,每日自觉读书锻炼,从来不用大人操心。”
“家里风气正,待人宽厚守本分,难怪日子越过越顺。”
几句夸奖落在耳里,知阳走路都下意识挺直腰板,小声跟知秋说道:“咱们好好努力,不辜负爸妈的教导。”
知秋轻轻点头,脚步不停往学校走。
课堂上,知秋认真听讲,老师布置的难题不少同学卡壳,都主动凑到她桌边请教。
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语速平缓易懂,耐心讲完再让同学自行演算巩固。
不远处的林娟趴在桌上,全程无精打采。听见周边同学讨论林家姐弟用功上进,心里又泛起酸涩,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前阵子母亲次次上门碰壁,街坊邻里议论纷纷,她心里清楚根源在自家,只能默默憋着,上课彻底无心听讲,作业空着大半,任由老师反复提醒也提不起劲头。
午休时分,姐弟三人在校门口供销社买了三块芝麻糕,坐在路边石阶上分着吃。
知雨咬着糕点轻声感慨:“以前总被王家的琐事缠得心烦,如今没人上门打扰,每天读书做事都舒心。”
“不靠纠缠旁人,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长久安稳。”知秋咽下糕点,翻开课本趁着空档温习知识点。
下午放学归家,苏小菊已经从厂里下班,正在择青菜准备晚饭。
“厂里同事今天还在聊林浩,说他连着两日消极怠工,同屋知青都不愿跟他搭伴干活,队长已经找他单独谈话警告了。”
林建军从墙边拿过训练护具擦拭,缓缓开口:“现在只是口头警告,再不知悔改,扣工分、安排重活都是免不了的。路是自己选的,旁人再怎么劝,不肯吃苦也没用。”
晚饭做了一锅杂粮菜粥,搭配一盘青椒炒鸡蛋,清淡解乏,适合仲春时节。一家人围坐桌边,顺着知青下乡的大势闲聊几句。
“如今城里适龄青年分批下乡,不少年轻人踏实扎根,利用空余时间看书学习,还是有机会推荐回城。”
“唯有一心抵触劳动、总想着走捷径的,处处受排挤。”苏小菊给众人舀粥,慢慢说道。
聊完闲话,天光还剩一点亮,姐弟三人搬油灯到石桌,梳理全天课堂错题,为期中测验查漏补缺。
院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陆峥从外面办事归来,路过敞开的院门,望见姐弟三人伏案刷题,没有贸然进门打扰,只静静站在围墙外停留片刻,确认院内一切安稳,才转身回了对门住处。
知阳眼尖看见了他,悄悄碰了碰知秋胳膊小声说:“陆峥哥又停下来看咱们这边了。”
知秋抬眼望向门外,淡淡一笑,转头继续给知雨讲解数学易错题型。
夜色慢慢沉下来,油灯微光铺满石桌,小院安静平和,只有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没过多久,院墙外的邻居,边走边闲谈,话语清晰飘进院里。
“听说王桂香昨日托人给乡下捎包裹,里头全是糕点零食,半点干活用的农具、薄手套都没备,一心只想着娇惯儿子,半点不教他吃苦自立。”
知秋停下手里的铅笔,神色平静。
“一味溺爱纵容,不教他学会承担责任,就算再多物资接济,也改不了他懒散怕苦的性子。”
林建军轻轻摇头附和:“真正为孩子着想,该教的本分、该吃的苦头,一样都不能少,光靠一味宠溺,终究是害了他。”
几人安静听着墙外闲谈,没有出门围观,也没有再多议论,收回目光继续埋头整理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