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星环的金属板在抖。那道金线本来指着埃里奥斯胸口的洞，突然一偏，没打他，反而冲着地面冲过去，一下子钻进裂缝里。
几秒后，裂缝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那种光，是淡淡的、有点发粉的黄光，像谁家厨房晚上忘了关灯。
阿木从角落里抬起头。他刚才被震得睡着了，现在刚醒。他抱着那个金属立方体，耳朵动了动，听见裂缝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哼歌，又像是机器启动时的杂音。
“不对。”他小声说，“这不是莉娅。”
话刚说完，里面的光猛地一闪。
一张脸浮了出来。
是投影，贴在金属上一点点成形。头发是琥珀色的，衣服会变透明，左眼闪着公式，右眼往下流东西，看着像眼泪，其实是数据。
阿木睁大眼睛：“莉娅？”
那张脸开口了，冷笑一声：“我才是最优解。”
声音是莉娅的，可说话太整齐，每个字都一样快，不像人，像机器报通知。
阿木往后退半步，又往前走一步。他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真的莉娅笑的时候右边嘴角要高一点，这个没有。而且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特别是说“最优解”的时候。
阿木皱眉，大声喊：“我虽然不懂这些词，但我知道，你顶着莉娅的脸，说的全是坏话！”
那张脸不动。
阿木咬牙：“你是怪兽。”
脸眨了眨眼，公式转得更快，说出第二句话：“情感是多余的，混乱必须清除。”
阿木听不懂，但他知道，不能让它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手里的金属立方体。上面贴着一个猫形图腾，是他用废数据一块块拼出来的，边角不齐，尾巴还缺了一截。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是他做出的第一个“活的东西”。
他想起有一次，莉娅教他撒谎。
她说：“如果系统问你‘你快乐吗’，你就说‘非常’。但如果它问‘你为什么快乐’，你就反问它‘那你呢？’——它答不上来，就会乱。”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只要让它闭嘴就行。
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脚踩在裂缝边上。
“还给你！”他大叫，“这才是真的！”
他一把撕下猫形图腾，塞进那张脸的嘴里。
脸一下子僵住。
它的嘴只是投影，不该能被实物塞进去，可图腾一进去，整张脸就开始扭曲。公式断开，数据往回流，琥珀色的头发一根根炸起来，像乱掉的电线。
“错……检测到异常行为……要隔离……”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阿木不管，用力往里按：“吃啊！尝尝这个！”
图腾完全进去的那一刻，里面“砰”地响了一声。
不是爆炸，是闷响，像旧枕头破了，棉花喷出来那样。
一股灰蓝色的数据流从嘴裂的地方涌出，带着温度，像晒过太阳的沙子。越流越快，颜色变深，里面还有画面：一只猫蹭墙、小孩画歪房子、老人对着空椅子说话、两个人在雨里抱了很久也不说话……
全是没用的记忆，没逻辑，也没意义。
金色代码撑不住了。
它原本是整齐的网，现在被这些“没用的信息”从里面破坏，像铁生锈一样。眼角先裂，然后下巴掉下来，整张脸像玻璃一样碎开，变成细小的金粉，飘在空中。
阿木坐到地上，喘气。
他看着那些金粉慢慢散开，不再聚在一起。他知道这东西还没死，只是碎了，以后可能还会被人捡起来用。
但现在，它说不出话了。
他低头看金属立方体。图腾没了，只剩一圈接口，还在微微发烫。他摸了摸，轻声说：“喂饱了。”
突然，他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地面传来的震动，顺着腿往上爬。他抬头看星环深处，那里本来黑着，现在却一闪一闪，像心跳。
“怎么了？”他小声问。
地面传来信号，很弱，但频率他认得。以前在混沌海边上听过，是塞壬唱歌前的声音。
可塞壬不在。
他转头看那堆金粉，发现有几粒正往裂缝底下钻。不是自己动，是被吸下去的。
“哎？”他伸手想去拦，可来不及了。
最后一粒金粉消失，整条裂缝忽然亮了。
不再是黄光，而是白光，纯白色，像地下打开了一扇门。白光里出现一行字，很小，排得很齐：
【初始化指令激活】
【检测到未经优化的纯情感流】
【执行条件满足】
【启动文明备份协议】
阿木看不懂这些。
但他认识“备份”两个字。
埃里奥斯说过，备份就是“把还没丢的东西先藏起来”。
他愣住了。
难道……他们刚才做的事，其实是打开了什么？
白光往上走，顺着星环结构往高处爬。它不攻击，也不扩散，就那么安静地走，像一条路。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一下。
接着，深处传来更大的声音。
不是响声，也不是震动。
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
从星云底下一字一字浮上来，像有人读信，又像广播重新启动。
阿木听不清内容。
但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星尘在闪，一明一暗，和那声音一样节奏。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星环主轴方向。那里还是黑的，可他知道，下一秒会有东西出来。
他张嘴想喊名字，可这里没人。
只有他还站着。
白光停在半空，像在等回应。
阿木举起金属立方体，对着黑暗大喊：“我在这儿！”
星环深处，第一串文字如潮水般冲了出来。
